“你杀账。”程阿蕙道,“也没好多少。”
汪履中疲惫地笑了一下。
府衙那边,尤继衡也知道了赵维的名字。
不是汪履中传的,是赵蘅自己没忍住,在府衙外墙留了一支箭。箭上绑着纸,纸上只有两个字:赵维。
秦照把箭拿给尤继衡时,脸色很难看。
“赵蘅要疯。”
尤继衡看着那两个字:“把她看住。”
“汪履中已经看住了。”
尤继衡抬眼。
秦照语气别扭:“听周顺说的。赵蘅去了汪家,没杀人。”
尤继衡低头看纸。
“他会说难听话。”秦照道,“但有时候管用。”
尤继衡嗯了一声。
秦照又道:“将军,他拿汪家旧账换你一晚。”
尤继衡没有说话。
“这事我知道不该多嘴。”秦照硬着头皮,“可你若真要他切,他不会听。你越让他走,他越往里钻。”
尤继衡看向窗外。
府衙内院灯火昏黄,墙外就是街。雨停了,风里仍有潮味。
尤继衡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支箭上拆下来的纸。赵维这两个字和梁升一样,都是从死人堆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可能拖出真相;抓不住,就会把活人一起拖下去。
“我知道。”
秦照愣了一下。
尤继衡把赵维那张纸收起:“所以更不能让他白钻。”
“什么意思?”
“梁升、赵维、断甲、韩家旧库。”尤继衡道,“明日之前,串成一条能递出去的线。”
“递给谁?”
尤继衡看向他。
秦照明白了。
许宗白。
只有许宗白能把这东西变成一份看起来还算正的文书。也只有他递出去,才不完全像尤继衡自辩。
“他敢吗?”秦照问。
“逼他敢。”
“谁去?”
“你。”
秦照一怔:“我?”
“你去,他怕你砍他。”
秦照摸了摸刀:“倒也是。”
半夜,许宗白被秦照从被窝里拎起来。
他披着外袍,气得脸发青:“秦照,你这是私闯官宅!”
许家门房在后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连鞋都穿反了。秦照一路没解释,只说“军中急事”。到书房时,许宗白的发髻都散了半边,气得连读书人的体面也快没了。
秦照把一卷纸拍到桌上:“写。”
“写什么?”
“能让尤将军晚点下狱的东西。”
许宗白看见纸上的赵维、梁升、坏甲、韩家旧库几个字,脸色慢慢变了。
他坐下来,手按住纸。
“只有这些,不够。”
秦照道:“不够也写。”
“写错了会死。”
“不写也会。”
许宗白抬头看他。
秦照眼睛里全是血丝:“罗七和邓安已经死了。赵蘅她爹也可能死在这批甲上。许大人,你若还想干干净净站旁边,就趁早辞官回家。”
许宗白被他说得一滞。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
“磨墨。”
秦照不会磨。
磨得一砚台都是泡。
许宗白看了,骂了一句:“粗人。”
秦照道:“能写就行。”
许宗白低头写。
窗外天还黑。
第一行写下去时,他的手还是抖的。写到第三行,反而稳了。
秦照站在旁边,终于学会不催。砚里墨泡还没全消,许宗白嫌弃地避开泡沫,用笔尖蘸旁边那点清墨。纸上第一句写得很慢:辽东旧甲死伤,疑与江南重铸旧料相涉。
写完这一句,屋里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