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可以给。”韩峤道,“但拓本我也留。”
“拓本给我看一眼。”
“不行。”
“那我不知道文书真假。”
韩峤笑:“你可以赌。”
汪履中也笑了一下:“韩兄,我赌得够多了。”
他起身往外走。
“你不要了?”韩峤问。
“不要假的。”
这一步走得很慢。汪履中不是不怕韩峤真让他走。可买卖桌上,最怕先露急。死伤文书再要紧,也不能让韩峤知道它要紧到什么地步。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你不让我看拓本,说明拓本比文书更怕我看。文书若真,拓本也真;文书若半真,拓本多半是你做给郁承勋的刀。”汪履中回头,“我不买看不见的刀。”
韩峤手指按在木盒上。
汪履中走到门口。
韩峤道:“回来。”
汪履中停步。
木盒打开。
里面有两份东西。一份死伤文书,半册,边角有辽东军中押记。另一份拓本,副印缺角,确实和尤继衡营中旧印相似。
汪履中只看一眼,就发现不对。
“拓本是新的。”
韩峤没说话。
“墨太净,纸太干。韩兄,你用新拓本钉旧案,郁承勋会信,因为他想信。可许宗白会看出来。”
“许宗白敢说吗?”
“现在不敢。”汪履中道,“被逼到案桌上,他会。”
韩峤笑意消失。
“你越来越会赌人。”
“被逼的。”
汪履中把死伤文书拿起来。
韩峤按住另一端:“城南两铺。”
“一铺。”
“两铺。”
“一铺,外加汪家三日不追旧袋。”
韩峤看着他。
“成交。”
汪履中把文书收进袖里。
韩峤道:“履中,你会后悔。”
“可能。”
“尤继衡救不了你。”
“我知道。”
“那你还救他?”
汪履中低头整理袖口:“韩兄,你问得太多,不像做买卖。”
他说完离开韩家。
周顺在外头等得脸色发白,见他出来,问:“拿到了?”
汪履中点头。
“真的?”
“半真。”
“半真能用吗?”
“能。”汪履中道,“假的那半,也能用。”
他们赶到许宗白宅子时,许宗白正抱着昨夜写好的疑案线发呆。见汪履中进来,他第一句就是:“秦照夺兵文书签了。”
“我知道。”
“你又知道。”
汪履中把死伤文书拍到桌上:“写第二份。”
许宗白低头看,脸色一点点变。
“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韩峤。”
“你敢信?”
“不全信。”汪履中指着拓本疑点,“所以你写时,把死伤文书和副印拓本分开。死伤文书列疑,副印拓本列伪。别替尤继衡喊冤,只问为何新拓能入旧案。”
许宗白看着他:“你想反咬郁承勋?”
“不是反咬。”汪履中道,“是让他不能咬得太快。”
许宗白闭了闭眼,拿起笔。
许宗白已经习惯他们把刀递到自己桌上,可每次还是会心惊。夺兵文书的墨还没干,新的疑文又要写。外头天色发亮,府衙那边也许已经有人等着看他这支笔到底站哪边。
“磨墨。”
周顺道:“我会。”
他磨得比秦照好一点。
许宗白看了看,勉强忍住没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