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峤看着他,眼神冷得厉害。
“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从前也不是靠这个做生意。”
门内外僵持。
最后韩峤让开。
“只你进去。”
程阿蕙冷声:“不行。”
汪履中道:“一起。”
“那就都别进。”
程阿蕙从袖里取出一张采买文书:“魏公公刚拨我协理赈棚内务。韩掌柜若扣我在门外,明日我就说韩家拦赈棚药材账。”
韩峤盯着那张文书,半晌笑了:“魏长陵真是什么都卖。”
“韩掌柜也不差。”程阿蕙道。
他们进了韩家内宅。
门在身后合上时,外头巷声一下低了。
里头有一股沉香味,压得太厚,盖住了潮木、旧纸和人来人往留下的汗气。程阿蕙走在汪履中半步后,手一直垂在袖边,剪刀藏在袖里。她刚从侧院出来,按理该先回去喝一口热茶,可她脚步稳得像刚从账桌边站起。
汪履中没有回头看她。
他知道她在。
旧账房在后园角落,门锁着。韩峤让人开门,里头空荡,只有几只箱。程阿蕙一进去,就先看窗。
旧账房里潮味重,木箱边角发黑,显然常年没见太阳。程阿蕙的目光扫得很快,先看窗台灰,再看桌脚,再看墙角。她比汪履中更清楚,越是有人故意留给你看的空屋,越可能藏着真东西。
窗纸新糊。
她走过去,一把扯开。窗台上有新泥。
“人刚走。”
韩峤脸色不变:“那就是不在。”
汪履中打开一只箱,里面是旧账,最上层故意放得乱。他翻了两页,笑了。
“韩兄,你做假账的手艺退了。”
箱子里上层账册故意堆得乱,像来不及收。汪履中翻到第二层时,指腹摸到纸边一处微硬的折痕,知道这才是想藏的东西。韩峤惯会这样,明面上看起来像被人闯空,实则每一层都留着等人伸手的缝。
韩峤道:“你现在还有心情挑这个?”
“有。”汪履中抽出夹层,“越急,越要挑。”
夹层里有半页残文。
不是死伤文书。
是兵部来信的抄底。
字不全,却有“旧甲折损”“辽东退册”“尤营副印可用”几行。
韩峤伸手要拿,被程阿蕙用剪刀挡住。
“韩掌柜,手别急。”
韩峤看着汪履中:“你拿走这半页,郁承勋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他已经不打算放过我。”
“那我呢?”
“韩兄可以继续抬价。”汪履中把残文收好,“但别再拿我铺子做价。我心眼小。”
他们离开韩家时,天色将暗。
韩峤没有送。
走到巷口,程阿蕙才低声道:“邵文标没抓到。”
“但拿到信底。”
“够吗?”
“够魏长陵再咬郁承勋一口。”
程阿蕙听完,停了停,才道:“你们这叫借刀。”
“一直都在借。”
“那刀会不会先割到你?”
汪履中低头看了看手背上早已结痂的伤口。会不会割到他,早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口刀割下去时,能不能把真正该断的线切开。
“尤继衡呢?”
“还不够。”
程阿蕙看着他:“那下一步?”
汪履中把残文按在袖里。
“让韩峤怕。”
“他已经怕了。”
“还不够怕。”
程阿蕙没问他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