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署名。”
“不署名,状纸成不了。”
“可以让许宗白署。”
“他署过两份了,再署会死。”
“你就不会?”
汪履中靠着墙坐下:“我命硬。”
那边沉默。
过了很久,尤继衡道:“吃饭了吗?”
“吃了。”
“多少?”
“半碗。”
“剩下的吃了。”
汪履中低头看桌角冷粥:“将军现在还管饭?”
“吃。”
汪履中没动。
墙那边声音沉下来:“汪履中。”
他只好起身,把剩下半碗冷粥吃完。粥凉得发腥,他咽得很慢。
“吃了。”
那边才安静些。
汪履中把空碗放回桌上,碗底碰到桌面,一响。他从前不爱被人管,尤其不爱这种隔墙管饭。可那边一句“吃”,倒把他心口那股乱劲按下去一点。
汪履中重新坐回墙边:“你呢?”
“吃了。”
“多少?”
“一碗。”
“撒谎。”
尤继衡没有答。
汪履中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很快被墙吃掉。两人隔着一堵墙,谁也看不见谁。墙那边铁链拖了一下,像是也往这边挪了挪。
“肩呢?”他问。
“没裂。”
“撒谎?”
“没有。”
“等出去我看。”
墙那边停了停:“你还想着出去?”
“当然。”汪履中道,“我账还没收完。”
尤继衡低声:“你若能出去,先回汪家。”
“你若能出去呢?”
“回营。”
“兵都被夺了。”
“夺了也要回。”
“那我也回汪家。”汪履中道,“然后再去找你。”
“别来。”
“不听。”
这两个字说完,两边都静了。
门外有官靴走过,停在廊下。汪履中闭嘴。那人站了一会儿,最后走远。
那一小段沉默比问审还长。
汪履中能听见自己心跳,也能听见墙那边铁链拖了一下。尤继衡大概也在忍着不动。两个人隔着墙,连呼吸都要算分寸,像早年隔着账桌试价,只是这回桌子换成了府衙的墙,谁先多说一句,门外的人就可能听见。
墙那头传来尤继衡压得更低的声音:“别再说了。”
“嗯。”
“睡。”
“睡不着。”
“闭眼。”
汪履中靠着墙,真的闭上眼。
墙很凉。
墙那边的人也靠近了些。铁链贴着地,偶尔响一下。汪履中闭着眼,把额头抵在冷墙上,听见门外差役换班,灯花爆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后半夜,他靠着墙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天还没亮。墙那边很静。他抬手敲了一下。
很快,墙那边回了一下。
汪履中把额头抵在墙上,低声道:“活着。”
那边也低声回:“活着。”
外头还没换班,廊下灯油快尽了,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一线。汪履中没有再说话。他怕再说下去,就会说些没用的话,比如你疼不疼,比如我在这里,比如别死。
这些话都太轻。
于是他只把额头抵着墙,听墙那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