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履中的指尖在他衣料上攥紧。
“将军还挺会指路。”
“你话太多。”
“嫌多就别亲。”
尤继衡的呼吸沉了一点。
汪履中本该笑,嘴角却没抬起来。
外头有人咳了一声,提醒时间。
半个时辰快到了。
尤继衡的手停在他后颈,慢慢松开。
汪履中却抓住他的衣襟,没有放。
“还有一点时间。”他说。
尤继衡低头看他:“你确定?”
汪履中抬眼。
屋外有人换岗,刀鞘碰到门边,一响。半个时辰剩得不多,明日押送的车一起,谁都不能再把今晚当成一句气话。
“确定。”汪履中道。
尤继衡没急着动作。
他先把门闩落下。
木闩声音低,却像把外头所有话都挡了一瞬。汪履中站在灯下,听见他回身时衣料擦过刀鞘。两人之间只隔几步,谁都没有再用账遮。
尤继衡走回来,伸手解开汪履中被雨气沾湿的外袍。
动作慢。
每一步都留了停顿。
汪履中偏在这时弯了弯嘴角:“你慢点,我又跑不了。”
“还躲吗?”
“不躲。”
尤继衡的手停在他衣带上。
“汪履中。”
“嗯。”
“不想就说。”
汪履中抓住他的手,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腰侧。
“现在说这个,太亏。”
尤继衡眼神沉了。
灯火晃了一下。
屋外风声压过人声。废驿破旧,墙漏风,桌上包袱半开着,碎银露出一角。汪履中伸手去解尤继衡的衣襟,避开肩伤,指尖却还是碰到旧疤。
尤继衡握住他的手:“那边不能碰重。”
“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教我。”
尤继衡的拇指在他腕侧按了一下,呼吸从齿间压下来。
他们没有再说完整的话。
衣带松开时,汪履中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散开的衣襟。尤继衡按住他的手,把衣襟拢在掌下,没有急着往下。
“看我。”尤继衡道。
汪履中抬眼,眼底没有避,也没有拿笑遮。尤继衡停了片刻,才低头贴近。
旧木榻太硬,碰到时响了一声。尤继衡护着肩,仍旧压得很稳。汪履中一边骂他伤没好,一边自己先去扯他的衣带。两个人都不算利落,时不时就得停一下。一次是尤继衡肩伤牵动,一次是汪履中手腕旧伤被压到,还有一次是外头押送的人走近,脚步声停在门外。
那一次,尤继衡捂住汪履中的嘴。
汪履中咬了他掌心一下。
不重。
尤继衡低头看他,眼神暗得厉害。
脚步声远了。
汪履中把他的手拉下来,声音哑:“将军手劲还是这么重。”
“你声音太大。”
“怪我?”
“怪我。”
尤继衡平日很少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汪履中怔了一下,随即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把人拉下来。
半个时辰早就过了。
外头没人催。
大概银子给得够,也大概魏长陵原本就留了这一点缝。
后来灯油快尽,火苗低下去。
汪履中醒着,却不想动。尤继衡替他把散开的里衣拢好,动作比先前更慢。他先去摸衣带,想自己系上,被尤继衡按住。
“我来。”
“将军还管收尾?”
“闭嘴。”
汪履中嘴角动了动,眼眶却先热了。
他转开脸。
尤继衡没有拆穿,只替他系好衣带。系到一半,手停住。
“汪履中。”
“嗯。”
“回去后,把账送出去。”
汪履中闭了闭眼:“你现在还说这个?”
“要说。”
“知道了。”
“别再拿自己换。”
“看情况。”
尤继衡低头吻了他一下。
很短。
“别看情况。”
汪履中没答。
屋外押送的人敲门:“时辰到了。”
尤继衡起身。
汪履中也坐起来,先去摸账袋。摸到包袱里的碎银,又摸到那几张票,才像找回一点平日的东西。
尤继衡替他把外袍披上,指节在衣领边停了一息。
“走吧。”他说。
汪履中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他装作没有。尤继衡看见了,也装作没有,只在他走过身边时扶了一下他的腰。
扶得很短。
汪履中低声:“这笔也记。”
尤继衡道:“我还不起。”
“先欠。”
门开了。
夜风灌进来,两人身上的热一下被吹散。押送的人站在院里,眼观鼻鼻观心。赵蘅在远处树下,背对着他们。
汪履中走出几步,回头。
尤继衡站在废驿门内,脚上轻链还在,衣襟已经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唇边破了一点。
汪履中看见,低头把唇边那点血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