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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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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道:“这些东西得先送回守备。”

尤继衡道:“一起回。”

“守备会处置。”

“处置之前,旧堡全营都要看见。”

亲兵皱眉:“你什么意思?”

“看见有多少箱,多少钉,多少活口。”尤继衡道,“看见了,回去才少不了。”

亲兵怒道:“你疑守备?”

“我疑路。”

邹百户接话:“东岭回旧堡就一条路,路不好,东西容易丢。大家都看见,丢了好找。”

回程走得慢。

重伤的人放在车上,旧甲箱也在车上,缺指活口捆在车尾。尤继衡没有骑马,牵马走在车旁。肩上伤口一跳一跳,眼睛被灰磨得发红。

过半坡时,缺指人低笑了一声。

布被取出后,他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声音哑得像砂:“尤继衡,你带回去也没用。”

尤继衡看他。

缺指人吐出一口血沫:“旧堡守不住,江南也守不住。你们查得越多,死得越快。”

邹百户一脚踹在车板上:“闭嘴。”

缺指人笑:“你们以为药是谁送的,粮是谁送的,账是谁递的,他们不知道?韩东家早知道。”

尤继衡脚步停了一下。

韩。

韩峤。

缺指人盯着他:“商人最懂断路。你在北边查一箱旧甲,他在江南断一条粮道。尤将军,你救得了几个人?”

邹百户还要骂,被尤继衡拦住。

尤继衡问:“哪条粮道?”

缺指人闭嘴。

尤继衡没有再问。

问不出来的东西,不必在路上问。

他只把那句话记下。

韩峤知道药路。

也可能知道粮路。

回到旧堡已是第二日午后。

堡门打开时,墙头的人先看见车上的旧甲箱,又看见捆在车尾的缺指人。消息很快传开,堡兵、马夫、伤兵、烧火的老卒都围到空地边。

尤继衡让人把箱子一只只摆开。

邹百户当众点数:

“旧甲箱三,封皮半箱,旧绳一捆,黑钉二十三,活口一。”

每点一样,就有人低声骂。

罗绍站在台阶上,脸色白得不太自然。

他看着缺指人,缺指人也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尤继衡看见了。

罗绍道:“尤继衡,你做得不错。”

罗绍一句一句往外挤,脸色很不好看。

尤继衡抬头:“守备过奖。”

“人和物先入库。”

“不入库。”尤继衡道。

空地上静了。

罗绍脸色沉下去:“你说什么?”

“人押在校场,物封在众人眼前。”尤继衡道,“等文书写完,再入库。”

“你要写什么文书?”

“东岭所获,旧堡全营具见。”尤继衡道,“守备盖印,邹百户副署,罗守备亲兵见证。”

罗绍盯着他:“你在逼我?”

尤继衡看着台阶上的人。

他脸上还有没洗净的灰,肩上绷带渗血,眼睛被铁灰磨得发红。看起来狼狈,不像得胜。

可他站得很稳。

“我在保守备。”他说,“这么多人看见,不写文书,明日传出去,会说守备私压军械旧证。”

这套说法恶心得很。

罗绍显然也听出了这种味道。

他咬了咬牙,最后道:“写。”

文书在空地上写。

老田头搬来一张破桌,邹百户磨墨,小满按着纸角。罗绍的亲兵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堡里识字的人不多,能看懂全部的更少,可人人都知道,写在纸上的东西,比锁进库里的东西难吞。

尤继衡写完第一份,肩伤已经疼得手指发麻。

邹百户看不过去:“我来抄第二份。”

“你字能看?”

“比狗爬强。”

尤继衡把笔给他。

邹百户抄得慢,一边抄一边骂字多。抄到“沈记铜牌”时,抬头问:“这东西往哪送?”

尤继衡道:“一份留旧堡,一份往北营,一份送江南。”

罗绍道:“送江南做什么?”

尤继衡看他:“沈记在松江。”

“那也该走官驿。”

“走官驿。”尤继衡道,“另走一份民路。”

罗绍冷笑:“你倒不避嫌。”

“避嫌容易丢。”尤继衡说。

他没说汪家。

可罗绍知道,邹百户也知道。

小满没听明白,只觉得这句话别别扭扭的。

傍晚,旧堡医棚里挤满了人。

汪家送来的药少了一半。邹百户按名册记账,写得歪歪扭扭:赵二冻手,用二钱;孙六箭伤,用五钱;尤继衡肩裂,用一两半。

写到最后一项时,他停了一下,故意把“一两半”写得很大。

尤继衡看见:“写小点。”

“凭什么?”

“账难看。”

“就是要难看。”邹百户把笔一放,“让卖药的看见,知道你没把好药藏起来当祖宗供着。”

尤继衡没再说。

他坐在医棚外,看着暮色落下来。

脚商已经带走“账清”的收条。现在又要往江南送东岭文书和沈记铜牌的影样。送出去,就等于告诉汪履中,韩峤可能知道粮道。

该告诉。

不能不告诉。

尤继衡从药包里取出一张窄纸,写:

东岭获沈记铜牌,缺指严先生一名。韩字已露。粮路慎。

写到这里,他停住。

不能写汪履中。

不能写“你”。

更不能写“别来”。

他把纸折好,交给邹百户:“随东岭文书走。”

邹百户问:“给谁?”

尤继衡道:“卖药的。”

邹百户看了看他:“账清那位?”

尤继衡嗯了一声。

邹百户没忍住:“你这账到底清没清?”

尤继衡看着远处的旧堡墙。

墙上的风口挂着一截破布,风一吹,布角就拍墙,一下接一下。

“没有。”他说。

邹百户点点头,脸色总算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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