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哨在乱葬坡后。
旧堡兵认通牌,放他们进去,却在看清汪履中的脸后,表情僵了一下。赵蘅冷冷看过去,那兵立刻装没认出。
尤继衡在哨屋里。
他把桌上的城防图压住,声音很平:“出去。”
汪履中把斗篷解下来:“我刚到。”
“出去。”
“债图只够你防一半。”汪履中走到桌边,“韩峤要的是债户当众跪仓门。你若拿兵压,百姓怕你;你若不开仓,百姓恨你;你若全开,外头兵不用打,青砚自己就空了。”
尤继衡终于抬眼。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灯芯短,火光压在两人之间。赵蘅站在门口,识趣地没有进去。
尤继衡道:“我说过不许进城。”
“我还没进城。”
“外哨也算。”
“那你给我牌做什么?”
尤继衡沉默。
汪履中指尖点了点那枚通牌:“你既不想我来,又给我这个做什么?”
通牌被他推到灯下,铜边磨得发亮。尤继衡看着那点光,半晌没有再拿军务堵他。
尤继衡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病成这样,还敢走窑道。”
“我走得慢。”
“汪履中。”
“我知道。”汪履中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要骂什么。骂完让我说正事。”
尤继衡的手抬起来,停在他肩前,顿了一下才落到腕上。灰布衣裳遮不住人瘦,锁骨都出来了,颈侧还蹭着灶灰,袖口也磨了边。
尤继衡最终只抓住他的腕。
汪履中反而皱了皱眉:“这么轻,查不出账。”
尤继衡眼神一沉,扣在腕上的手往前一带。
汪履中本能地抵了一下,却没有真推开。尤继衡停住,等他那只手从胸前落下,才把人带进怀里。
哨屋门闩落着,门外旧堡兵压低了脚步声,远处城墙上偶尔有梆子响。灯芯短,火光只照到两人脚边。
尤继衡抱得很紧。
紧到汪履中胸口发疼,却又恰好避开他咳得最厉害的地方。汪履中抬手,指尖抓住尤继衡背后的甲带,先是想推,后来只是攥住。
“疼。”他低声道。
尤继衡松了些。
汪履中却没退,反而靠近一点:“没让你放。”
尤继衡低头看他。
汪履中脸上还有灶灰,眼里却亮得很清醒。他的手没有抖,呼吸乱得厉害,指尖仍扣着尤继衡的甲带,没有往门的方向看。
尤继衡没有再动。扣在甲带上的那只手留着一寸余地,足够汪履中推开,也足够他继续攥住。
尤继衡问:“能退吗?”
汪履中偏过头,灰蹭到衣领上:“退到五十里,够远了。”
尤继衡吻下来。
先碰了一下,没急着深入。汪履中没躲,反倒迎上去,呼吸一下就乱了。
哨屋外有兵,有梆子,有随时会送进来的军报。唇贴上来时,汪履中先僵了一瞬,随即用力回吻。他指尖从甲带扣到尤继衡颈侧,碰到一处旧疤,停了停。尤继衡的手掌压在他后腰,隔着衣料把人往自己身前带,力道强,却始终留着能推开的余地。
汪履中没有推。
他在喘息间偏头,低声道:“灯还亮着。”
“怕人看?”
“怕你明早不好赖账。”
尤继衡伸手把灯罩压低。
屋里暗下来。
衣带松开时,汪履中的手仍抓着尤继衡的护腕。那是他从窑道里一路爬出来时沾湿的外衣,贴在背上冷得发硬。尤继衡没有催,先替他解下湿冷的外衣,再用掌心试他后背的冷汗。
“太冷了。”尤继衡道。
“你若只想给我取暖,外头有毡。”
尤继衡低声:“别逼我。”
汪履中抬眼:“我逼你什么?”
尤继衡没有答,只把他带到铺着旧毡的矮榻边。亲吻落在唇角、颈侧和肩头,避开咳得发颤的胸口,也避开旧伤。汪履中起初还想说两句不中听的,后来声音全碎在喉间,只能咬着尤继衡肩上的衣料,把一声喘压回去。
远处城头打了二更。
他们都听见了。
谁也没有停。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汪履中半靠在尤继衡怀里,衣襟被拢好,发尾有点乱。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账册,没摸到,先摸到尤继衡的手。
尤继衡握住他:“账册在桌上。”
“我没找账册。”
“那找什么?”
汪履中摸到账册边角,又松开:“找脸。”
尤继衡低低笑了一声。汪履中撑着要起身,尤继衡扶住他,把散开的衣带一点一点系回去。
指节绕过衣带时,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汪履中低头看他系带:“明日核债棚不能设在守备府前。”
尤继衡手没停:“设在哪里?”
“南市口,贴着韩家东仓。你出兵守三步外,我坐中间。”
“你不能露面。”
“我不叫汪履中。”他道,“我是三清寺田账房。”
尤继衡抬眼。
汪履中笑得很淡:“灰都抹了,不用白不用。”
尤继衡看了他很久,最后把衣带系紧:“天亮前回磨盘岭。”
“来不及。”
“汪履中。”
“天亮前,我在南市口。”汪履中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烫伤旁,没有碰破处,“你在墙上。别回头。”
尤继衡反手握住他的指节。
外头忽然响了一声急促的梆子。
赵蘅在门外道:“北边火起。”
两人同时松手。
尤继衡拿刀,汪履中拿账册。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灯火猛地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