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
依依:“从十九楼出?”
姜无:“门锁了。”
依依:“……”
这理由竟然很充分。
姜无踏上天台边缘。
夜风灌起她宽大的病号服,乌黑长发在身后飞扬。她明明身形单薄,可依依却在这一瞬间,从她背影里看见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感。
不是厉鬼的怨。
不是邪修的煞。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更不讲道理的压迫。
像千年前埋在地底的某尊旧神,终于睁开了眼。
下一秒,姜无纵身一跃。
她没有坠落。
而是像一颗撕裂黑夜的陨石,朝着城郊那道冲天黑煞与紫金财气,笔直掠去。
依依趴在天台边缘,红裙在风里乱飞。
“哎!大佬!”
“你还回来喝奶吗?”
“我偷了一盒藏水箱后面!”
夜色里已经没有人回答她。
依依默默把眼珠子又按紧了一点。
同一时间。
城郊盘山公路。
这是一条通往西郊开发区的旧路,白天还能看见施工车辆和运输车,到了夜里便格外荒凉。两侧山林深黑,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落在湿冷的柏油路面上,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此刻,整条盘山公路已经被黑雾封死。
黑雾浓稠得像墨,翻滚着贴在路面。路边的树木一棵接一棵枯死,叶片卷曲发黑,树干上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公路中央,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身线条冷硬流畅,防弹玻璃上密密麻麻贴着血手印。车顶已经被某种巨力压出凹痕,车轮周围爬满了半透明的怨魂。
那些怨魂有的没了半张脸,有的只剩一截身体,有的穿着染血的校服,有的脖子上还套着断裂的安全带。它们像被同一种力量缝合在一起,嘶吼着、挣扎着,不断朝车内扑去。
车内,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叫沈鹤辞。
三十二岁,鹤鸣科技创始人,沈氏集团实际掌权者,商界公认最难被撼动的男人。
他生得极好。
眉骨清绝,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冷静,像一片结了冰的寒潭。他身上穿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袖扣冷白,领口一丝不乱,整个人即便坐在被百鬼包围的车里,也依旧像坐在高层会议室里听财报。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有条不紊地在平板电脑上敲击。
前排驾驶座上的林特助就没这么体面了。
林特助三十岁上下,戴一副银边眼镜,长相斯文,平时西装革履,跟在沈鹤辞身边处理上亿合同都不眨眼。
可现在,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手里死死攥着一枚已经裂开的顶级八卦镜。
那镜子是沈氏花七位数从玄门大师手里买来的,据说能挡三次死劫。
现在它碎得像一块刚被车碾过的玻璃。
“沈、沈总……”
林特助声音都在抖。
“这不是普通野鬼,是有人花大价钱买您的命啊!”
沈鹤辞眼都没抬。
“恒泰集团为了西郊那块龙脉地皮,倒是舍得下本。”
林特助快哭了。
“都这时候了,您还分析竞争对手?”
沈鹤辞按下发送键。
“恐惧不能解决问题。”
林特助:“……”
可是它能让人知道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车外黑雾忽然剧烈翻滚。
那些趴在车窗上的怨魂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吸走,尖叫着聚向半空。骨头、血肉、钢筋、断裂的符文和残破魂体不断拼接,发出令人作呕的黏合声。
很快,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缝合怪出现在迈巴赫前方。
它有三个头。
左边那颗头没有眼睛,眼眶里爬满蛆虫。右边那颗头只剩半张脸,嘴巴缝着铁丝。中间那颗头最完整,却像是由许多张人脸硬生生拼出来的,五官错位,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它的身体由无数白骨和钢筋扭结而成,胸口嵌着一道黑色木牌,木牌上刻着诡异图腾,正幽幽泛着湿冷黑光。
缝合怪居中的头颅张开嘴,发出嘶哑的人声:
“沈鹤辞……”
“你一介凡人,妄图垄断地脉,阻碍我圣教复兴……”
“今日,就用你的魂魄来祭阵!”
它举起那条由白骨和钢筋缠成的巨臂,朝迈巴赫车顶狠狠砸下。
林特助绝望闭眼。
沈鹤辞却依旧没有失控。
他最后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推演结果。
生门概率:3.7%。
外部支援抵达概率:0%。
异常变量:未知。
沈鹤辞抬眸,声音冷淡。
“三分钟前,西郊那块地皮产权已经转移到我名下。”
他看着车外那只怪物。
“换句话说,你们现在属于非法入侵私人领地。”
缝合怪的骨臂已经落下。
“轰——!”
惊天巨响炸开。
然而,迈巴赫没有被砸扁。
那条足以砸碎坦克的巨臂,停在半空。
准确来说,是被什么东西踩住了。
黑雾散开。
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人,单脚踩在缝合怪巨大的白骨手腕上。
她身形单薄,赤着脚,病号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色冷白,眉眼秾艳,整个人像是从精神病院误入恐怖片片场。
可就是这看起来轻飘飘的一脚,让缝合怪那条骨臂寸寸碎裂。
“啊——!”
缝合怪发出凄厉惨叫。
林特助睁开眼,整个人呆住。
沈鹤辞也终于抬头,看向车外。
姜无站在怪物手腕上,揉了揉被阴风吹乱的头发。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堆粗制滥造的东西,眉头越皱越紧。
“拿清朝无头鬼,缝现代车祸碎尸,再用钢筋锁魂,阵眼还配最下乘的南洋引血咒。”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侮辱后的不悦。
“这种垃圾拼接技术,也敢拿出来摆阵?”
“简直砸我邪派的招牌。”
缝合怪背后的操控者狂怒嘶吼。
“哪来的疯婆子!找死!”
巨怪三颗头同时张开嘴,浓黑煞气化作巨口,朝姜无吞去。
姜无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
“又急。”
她右手化掌为爪,极其暴力地刺入巨怪胸腔。
没有花哨斗法。
只有绝对碾压。
“撕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三层楼高的缝合怪,被她从胸口硬生生扯开。
黑血、骨灰、碎魂、钢筋同时炸开。
姜无的手从巨怪胸腔里探出时,指间捏着一块黑色木牌。
那木牌正是阵眼核心。
她随手一掏。
巨怪失去阵眼,庞大的身体瞬间崩塌,化作漫天飞灰。
黑雾散去。
盘山公路重新露出冷白月光。
姜无落到迈巴赫旁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然后,她像是终于想起正事,转身走到后座车窗前。
她抬手,敲了敲布满血手印的防弹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
沈鹤辞坐在车内,抬眸看她。
一窗之隔。
一个是刚从精神病院跳楼出来、徒手撕鬼的病号服女人。
一个是西装笔挺、冷静得近乎非人的千亿富豪。
姜无的目光飞快扫过他的高定西装、腕表、袖扣、车内饰和那张一看就很贵的脸。
眼睛亮了。
极品。
真正的顶级肥羊。
她没有一句废话,先把那块黑木牌抛了抛,又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张不知道从哪个电线杆上撕下来的劣质名片。
名片上印着几个大字:
【下水道疏通】
下面还手写补了一行:
【专业平事,价格面议】
姜无微微俯身,将名片递到沈鹤辞面前。
她漆黑的眼睛盯着男人的金丝眼镜,语气慵懒,理直气壮。
“救命之恩,明码标价。”
“这位老板,我看你面相,命挺贵。”
“一千万,不二价。”
她用指尖点了点名片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二维码。
“本人概不赊账,支持扫码。”
“没网的话,签支票也行。”
“税后,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