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棺材。”
黑袍弟子喉咙里吐出这三个字时,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一瞬。
窗外阳光正好,沈氏半山庄园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水雾在空气里折出一层浅淡的虹光。
可客厅里,却像被人从地下掀开了一口阴冷的旧棺。
依依缩在电视机旁边,红裙下摆不安地飘了飘。
柳三钱在屏幕里连逾期红字都暗了几分。
清风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手里的平板差点掉下来。
他茫然地看着那个被小满一拳打进墙里的黑袍弟子,声音都变了:“你……你不是我们这一批的人?”
那黑袍弟子咧着嘴笑。
明明脸还是同一张脸,笑容却像从另一张更苍老、更阴冷的脸上借来的。
“清风啊清风。”
“你以为圣教真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们?”
“你们这些跪在门口举牌子的,只配当烟雾。”
清风眼眶一下红了。
“我还做了六十页 PPT……”
姜无:“……”
重点是这个吗?
黑袍弟子喉咙里的声音继续响起,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骨头。
“姜无。”
“编号 000。”
“青山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特殊病患。”
“你以为自己是醒来的?”
“你是被放出来的。”
姜无垂眸,看着手里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她坐在青山医院天台,背影单薄,病号服被夜风吹得鼓起,像一个即将坠落的旧梦。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她指尖微微收紧。
沈鹤辞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档案袋上,声音冷静:“清风和厉风行此前从未直呼过你的名字。”
姜无抬眼看他。
沈鹤辞继续道:“他们称你为‘祖师’、‘那个女人’、‘沈鹤辞身边的大能’,说明他们手里的传承并不完整。真正知道‘姜无’两个字的人,来自另一条线。”
他看向墙里的黑袍弟子。
“青山医院档案线。”
清风猛地点头,急得快哭了:“祖师爷!我真的不知道您叫姜无!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在 PPT 首页写全称,绝不只写祖师爷!”
姜无:“……”
这人真诚得让人很想打他,但又不好意思下死手。
沈鹤辞淡淡道:“圣教内部至少有两套系统。一套在明面上装神弄鬼,一套在暗处查你。”
姜无看向那个黑袍弟子。
“所以明面上这批是傻子。”
清风:“……”
姜无慢悠悠补充:“暗处那批,才是欠打的。”
那黑袍弟子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小满站在旁边,举着小拳头,认真问:“现在能打吗?”
沈鹤辞看了眼裂开的墙,平静提醒:“轻一点。”
小满点头。
下一秒,他一拳砸在黑袍弟子旁边的墙上。
“轰!”
那面墙又裂开一圈。
黑袍弟子的笑容瞬间消失。
小满歪头:“吓他。”
林特助闭了闭眼。
好。
现在小满少爷已经学会恐吓,但还没学会计算维修成本。
黑袍弟子喉咙里那道苍老声音沉了下去。
“姜无,你会回来找我们的。”
“青山医院埋着你的过去。”
“也埋着你真正该进的棺。”
话音未落,他胸口忽然亮起一枚黑红色符印。
符印自燃。
阴火瞬间吞噬他的魂识。
姜无抬手想压,却只抓住了一缕焦黑的烟。
黑袍弟子软软倒地,人还活着,但已经昏死过去。附在他身上的东西,跑了。
清风跪在地上,脸白得像刚刷过乳胶漆。
“祖师爷,我发誓!这不是我带来的!我带来的人里没有这个!他肯定是半路混进来的!”
姜无看着他。
清风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说谎,就让我以后每次打游戏都抽不到 SSR!”
姜无:“……”
小满疑惑:“SSR?”
沈鹤辞:“一种稀有奖励。”
小满点头:“很毒。”
清风哭得更真情实感了。
姜无摆摆手:“滚。”
清风立刻磕头:“谢祖师爷不杀之恩!”
他刚爬起来,又小心翼翼问:“那 PPT……”
姜无抬眼。
清风抱起平板,滚得比外卖小鬼还快。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依依飘到姜无身边,声音难得没有阴阳怪气:“青山医院……你真要回去看?”
姜无把档案袋合上,随手丢给沈鹤辞。
“先不回。”
沈鹤辞:“为什么?”
姜无懒洋洋道:“别人让我去,我偏不去。”
依依:“……”
很好。
祖师爷还是那个祖师爷。
沈鹤辞看着她,眼底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今晚有一场慈善晚宴。”
姜无抬头:“跟青山医院有关?”
“暂时没有。”沈鹤辞把档案袋交给林特助,“但主办方之一,是星华资本。星华资本近年投资过多家娱乐公司,也和圣教外围资金流有交集。”
姜无懂了。
“你要去查钱。”
沈鹤辞:“顺便带你吃饭。”
姜无:“饭好吃吗?”
沈鹤辞:“据说请了米其林主厨。”
姜无:“去。”
林特助在旁边默默记录。
很好。
姜顾问出差审批流程:一,是否有鬼;二,是否有钱;三,是否有饭。
下午六点半。
京海,云顶艺术中心。
这座建筑位于京海最繁华的金融区高处,通体由银灰色金属和大面积玻璃构成。夜幕降临时,它像一艘悬停在城市灯海上的冷色星舰。
今晚的慈善晚宴规格极高。
红毯从艺术中心正门一路铺到喷泉广场,黑色礼宾车一辆接一辆停下。闪光灯亮得像白昼,记者们被隔在警戒线后,镜头对准每一个下车的宾客。
商界名流,娱乐圈顶流,艺术收藏家,海外基金代表。
每个人都穿得得体,笑得精致,连寒暄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像经过训练。
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泛着细碎金光。
小提琴声从大厅深处传来,优雅、昂贵、毫无烟火气。
沈鹤辞的车抵达时,红毯两侧的声音明显低了一层。
黑色迈巴赫停稳。
林特助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沈鹤辞从车内下来。
他今晚穿的是一身纯黑高定西装,剪裁利落到近乎锋利。肩线挺拔,腰身收得恰到好处,白衬衫一尘不染,领口系着深色领结。金丝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冷淡而疏离。
闪光灯瞬间炸开。
他像是天生就该站在权力和财富的聚光灯中央。
冷峻,矜贵,禁欲,遥不可及。
现场有女明星低低吸气。
也有人小声议论。
“沈鹤辞居然来了?”
“他不是从不带女伴吗?”
“等等,车里还有人。”
下一秒,姜无从车里探出一只手。
那只手冷白纤细,指骨漂亮得像玉。
沈鹤辞垂眸,极自然地伸手扶她。
姜无搭着他的手下车。
整个红毯忽然安静了几秒。
她今晚穿了一条黑色长裙。
裙身极简,没有繁复珠宝,也没有夸张装饰,只有腰侧一道极细的银线,像夜色里划过的一缕刀光。长发被造型师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脖颈。
她皮肤白得近乎不真实,眉眼秾丽到有种攻击性。偏偏神情懒散,眼里没有半点讨好镜头的意思。
她不像明星。
不像名媛。
不像任何一种可以被这个场合定义的女人。
她更像误入人间宴会的旧神。
美得惊心动魄。
也危险得理所当然。
记者们短暂失声后,闪光灯疯了一样亮起来。
“沈总!请问这位小姐是——”
“沈总第一次公开带女伴,是好事将近吗?”
“这位小姐是不是娱乐圈新人?”
姜无被闪得微微皱眉。
沈鹤辞侧身,刚好挡住最刺眼的一片灯光。
他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只低声问她:“不舒服?”
姜无:“他们在用法器照我?”
沈鹤辞:“相机。”
姜无:“攻击性挺强。”
沈鹤辞眼底带了点笑:“忍一会儿,里面有吃的。”
姜无立刻平静:“可以。”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沈鹤辞低头温声哄她。
红毯边的议论声更大了。
沈鹤辞却没解释。
他只是让姜无挽着自己的手臂,带她走进大厅。
姜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手臂。
“这是必要流程?”
沈鹤辞:“场合礼仪。”
姜无:“哦。”
她挽得很随意。
沈鹤辞的手臂却微不可察地一顿。
林特助跟在后面,眼神看破一切。
沈总今天这套西装,这个袖扣,这个领结,这个专门换过三次的腕表,还有刚才下车时恰到好处的一扶。
全是勾引。
可惜姜顾问只关心自助餐在哪。
晚宴大厅奢华得近乎不真实。
穹顶高耸,水晶灯像倒悬的星河。大理石地面被擦得能映出人影,四周摆着名家画作和即将拍卖的艺术藏品。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其间,香槟、鱼子酱、黑松露小点,每一样都精致得像展品。
姜无扫了一眼。
“东西太小。”
沈鹤辞低声:“后面有正餐。”
姜无满意。
她刚拿起一块小点,忽然鼻尖一动。
阴气。
很淡。
被香水、酒气、鲜花和昂贵脂粉味压住了,但仍然存在。
不是厉鬼那种冲天怨气。
更像一只被金丝笼关起来的小东西,日日夜夜贴着人的皮肉,偷偷吸血,偷偷吃脸。
姜无抬眼,看向大厅二楼。
二楼扶梯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一身银白色鱼尾礼裙,肩颈线极美,乌发挽起,钻石耳坠在灯下晃出冰冷的光。她脸上妆容无可挑剔,红唇、雪肤、明艳眼尾,整个人像一朵开到极盛的白玫瑰。
有人认出她,低声惊呼。
“是白栀?”
“她不是退圈了吗?”
“快一年没公开露面了吧?”
“她脸怎么还是这么绝?”
“状态太好了,完全不像三十四岁。”
白栀。
曾经的顶流影后。
十五岁出道,二十岁爆红,二十七岁拿下三金影后。她的脸曾被无数媒体称为“镜头偏爱的神迹”,清纯、破碎、妩媚、冷艳,她可以在任何一部电影里变成导演想要的梦。
可一年前,她突然减少曝光。
代言停了,剧组辞了,红毯不走,采访不接。
外界传言很多。
有人说她整容失败。
有人说她得罪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