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她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但今晚,她重新站在灯下,依旧光鲜亮丽,美得让所有质疑都显得像笑话。
她提着裙摆,从二楼缓缓走下来。
镜头对准她。
她微笑。
那笑容完美得像教科书。
只是姜无看见,在她笑起来的一瞬间,她耳后有一小块皮肤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脸皮下面,伸了个懒腰。
姜无手里的小点停住。
“她的脸。”
沈鹤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栀。星华资本去年重点扶持的艺人之一。”
姜无:“不是她自己的。”
沈鹤辞眸色微动。
“换脸?”
姜无盯着白栀。
“更像借脸。”
白栀走到宴会中央,被一群人围住。
她笑着与导演寒暄,与品牌方拥抱,与主持人轻声交谈。她姿态优雅,语调温柔,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体。
可她握着香槟杯的手,指节却在轻轻发抖。
没人注意。
除了姜无。
白栀背后,远处的二楼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上下,身形修长,穿一身深灰色西装,五官算不上特别出众,却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他没有走到灯下,只靠在栏杆边,慢慢晃着酒杯。
他的目光落在白栀身上。
不像欣赏。
像在看一件还能不能继续使用的贵重物品。
沈鹤辞低声:“星华资本实际控制人,谢沉舟。”
姜无:“他养的?”
沈鹤辞:“表面上,他是白栀背后的投资人。”
姜无:“实际呢?”
沈鹤辞看着谢沉舟。
“他手底下很多人。”
姜无懂了。
很多这样的人。
娱乐圈里光鲜亮丽的脸,聚光灯下永不衰老的皮,镜头前恰到好处的眼泪和笑容,背后或许都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有人养小鬼求红。
有人借运换脸求美。
有人拿命换一场永不落幕的掌声。
白栀端着香槟,笑得无懈可击。
可她眼底深处,藏着一种快要崩断的歇斯底里。
她在装。
拼命装自己还是那个高贵明艳、万众瞩目的影后。
可她的魂已经被什么东西咬得坑坑洼洼。
她不是想继续红。
至少现在不是。
她只是想活着。
这时,晚宴主持人上台,宣布慈善拍卖即将开始。
白栀作为今晚特别嘉宾,被邀请上台致辞。
她提着裙摆走上台。
灯光落在她脸上。
大屏幕同步投出她的特写。
全场惊艳。
那张脸完美无瑕,皮肤细腻,眼波盈盈,像被岁月彻底遗忘。
白栀握着话筒,微笑开口。
“很高兴今晚能够回到大家面前……”
声音温柔。
掌声响起。
可下一秒,大屏幕上的她,忽然眨了一下眼。
台上的白栀没有眨眼。
屏幕里的白栀却眨了。
而且,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咧开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笑。
姜无眯起眼。
大屏幕里,白栀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黑影。
像一个孩子。
它趴在白栀肩头,脸贴着她的脸。
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五官,往她脸上挤。
白栀仍站在台上,强撑着笑。
可她脖颈处的青筋已经绷起,手里的话筒被攥得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她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没人看见小鬼。
观众只看见大屏幕突然卡顿。
主持人慌忙打圆场:“看来我们的设备有一点小问题……”
谢沉舟站在二楼阴影里,神色终于冷了下来。
他轻轻抬手。
身旁助理立刻低声吩咐技术人员切屏。
大屏幕黑了一瞬。
再亮起时,一切恢复正常。
白栀依旧美丽,依旧优雅,依旧站在灯光下,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姜无看见,那只小鬼还趴在她肩头。
它咧着嘴,冲姜无笑了一下。
满口细密尖牙。
白栀致辞结束后,几乎是逃一样下台。
她没有去宾客区,而是匆匆走向后台。
姜无把手里的小点放回盘子。
沈鹤辞问:“要去?”
姜无:“嗯。”
沈鹤辞把酒杯递给侍者,神色平静:“我陪你。”
姜无看他一眼:“你不是来参加晚宴?”
沈鹤辞:“你比晚宴重要。”
林特助站在身后,心头一震。
这句话!
这句话非常可以!
姜无沉默两秒。
然后认真问:“因为我能抓鬼?”
沈鹤辞:“……”
林特助闭上眼。
算了。
瞎子看不见。
后台走廊铺着厚厚的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现代艺术画,空气里浮着冷香和化妆品味。
越往里走,人越少。
白栀的休息室在最深处。
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还有女人歇斯底里的低吼。
“我说了不要再让我出来!”
“它饿了!它已经饿了三天!”
“你们为什么不把人送来?!”
一个助理小声安抚:“白姐,谢总说今晚很重要,您必须露面。媒体都在,不能出差错……”
“差错?”
白栀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看!”
“它昨晚差点把我的左脸撕下来!”
屋里传来瓶子砸碎的声音。
姜无推门进去时,正好看见白栀站在化妆镜前。
她背对门口,双手撑着梳妆台,肩膀剧烈起伏。
镜子里的她,和现实里的她,不一样。
现实里的白栀依旧美得惊人。
镜子里的白栀,半张脸已经烂了。
皮肤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过,露出一片青黑色的肉。更恐怖的是,那半张烂脸上,长着一张孩子的嘴。
那张嘴贴在她脸颊上,正在慢慢咀嚼。
白栀看见镜子里的姜无,猛地回头。
“谁让你进来的?!”
姜无没有看她。
她看着镜子里那只东西。
“你养的小鬼?”
白栀脸色瞬间惨白,她能看见?她怎么能看见!
助理吓得尖叫:“保安!保安!”
沈鹤辞走进来,淡淡看了助理一眼。
“出去。”
助理原本想反驳,可看清他脸的一瞬间,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鹤辞。
整个京海没人敢随便得罪的人。
助理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三人。
白栀死死盯着姜无,眼神警惕又疯狂。
“你是谁?”
姜无:“路过。”
白栀冷笑,妆容精致的脸上浮出一丝扭曲:“路过能看见它?”
姜无点头:“它挺丑,很难看不见。”
镜子里的小鬼笑容一僵。
白栀也僵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小鬼的面骂它丑。
姜无往前走了一步。
镜子里的小鬼忽然缩到白栀耳后,像一只黑色蜘蛛,死死抓住她的脸皮。
白栀痛得浑身一颤,却硬生生忍住。
她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
“别碰我。”
“它会生气。”
“它生气,我会死。”
姜无停下。
白栀缓缓滑坐在地上。
那张在灯光下惊艳全场的脸,此刻依旧美丽,却像一张快要裂开的面具。
她抱住自己,整个人抖得厉害。
“我不是想害人。”
“我一开始只是想红。”
“后来我想漂亮。”
“后来我想赢。”
“再后来……”
她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只是想活着。”
姜无看着她:“谁给你的?”
白栀猛地闭嘴。
休息室门外,传来皮鞋踩过地毯的声音。
很稳。
很慢。
有人停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谢沉舟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温和、体面、甚至带着笑。
“白栀。”
“客人还在等你。”
“别让大家看笑话。”
白栀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眼底的恐惧,比刚才看见小鬼反噬时更深。
姜无抬眼看向门口。
沈鹤辞站在她身侧,镜片后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门把手缓缓转动。
谢沉舟推门而入。
他看见姜无和沈鹤辞时,神色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还礼貌地笑了一下。
“沈总。”
“真巧。”
他的目光落到姜无脸上,停了半秒。
“这位小姐,是新面孔。”
镜子里,那只趴在白栀脸上的小鬼忽然兴奋起来。
它盯着姜无的脸,口水一点一点滴在镜面上。
细细的声音响在所有人耳边。
“这张脸……”
“我要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