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小满抱着豌豆射手，垂头丧气地坐到儿童桌前。
他拿起加固铅笔，在纸上慢慢写：
【我今天侦查了糖罐。】
写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没有成功。】
姜无笑得肩膀微微一抖。
沈鹤辞看着她，眼底也淡淡柔和下来。
小满写完报告后，开始上生活常识课。
今天的课程主题是：现代社会不能随便打人。
远程老师在屏幕里微笑：“小满小朋友，如果有人抢你的玩具，你应该怎么办？”
小满认真思考。
“打。”
老师笑容僵住。
沈鹤辞：“重新想。”
小满：“轻轻打。”
姜无点头：“有进步。”
沈鹤辞：“不算进步。”
小满看向他：“那怎么办？”
沈鹤辞：“先说‘请还给我’。”
小满低头认真写。
【请还给我。】
他写完，又问：“不还呢？”
沈鹤辞：“告诉老师。”
小满：“老师也不还呢？”
沈鹤辞：“告诉监护人。”
小满看向姜无。
姜无：“打。”
沈鹤辞：“……”
远程老师：“……”
小满眼睛亮了。
沈鹤辞抬手按了按眉心：“阿无，法治社会。”
姜无理直气壮：“都告诉监护人了。”
沈鹤辞：“监护人要合法维权。”
姜无：“合法地打？”
沈鹤辞沉默片刻：“合法地维权。”
小满在本子上认真写下：
【告诉姐姐。】
【姐姐合法地维权。】
然后他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必要时打。】
沈鹤辞看见了。
他沉默许久，最终没有划掉。
姜无喝着草莓牛奶，笑得很愉快。
这种安静而乱七八糟的日常，和昨晚云顶艺术中心的尖叫、鬼脸、镜匣，仿佛是两个世界。
可实际上，它们已经缠在一起。
因为电视在下一秒自动打开。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
然后依依的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小满立刻抬头：“依依姐姐。”
依依瞬间心花怒放：“小满真乖！”
姜无看她：“阴间房贷又催？”
依依表情一僵。
“不是房贷。”
她从电视里挤出来，红裙下拖着一条像网线一样的黑色阴气。
“是阴网出事了。”
她甩出一张阴气森森的纸。
纸上是一枚二维码。
普通二维码是黑白格。
这枚二维码像一团乱爬的小鬼，每一格里都有细小的脸在动。
小满好奇凑近。
沈鹤辞抬手，把他轻轻按回椅子上。
“不要盯超过五秒。”
小满立刻移开视线。
姜无看着二维码，嫌弃道：“怎么扫？”
依依：“普通手机扫不了。阴网要么用阴气，要么用鬼户口，要么用亡魂认证。”
沈鹤辞拿起手机，对准二维码。
屏幕卡了三秒。
【识别失败。】
【疑似污染图像。】
【建议不要凝视。】
姜无：“你的高级法器不行。”
沈鹤辞：“常规识别不行。”
他抬起手腕。
银色镜纹微微亮起。
二维码被摆到一面小镜子前。
镜径轻轻搭上那片反光。
下一秒，二维码里那些小鬼脸像被谁拎住了后脖子，齐刷刷闭嘴。
屏幕、镜面和电视同时黑了下去。
黑暗中，一行字缓缓浮现。
【欢迎登录阴网。】
【检测到用户：归无祖师姜无。】
【当前状态：信用冻结。】
姜无：“……”
依依：“……”
小满小声问：“姐姐，信用是什么？”
姜无面无表情：“不重要。”
沈鹤辞眼底有一点笑，但很克制。
姜无看他：“不准笑。”
沈鹤辞：“没有。”
她冷笑：“你嘴角动了。”
沈鹤辞从善如流地压下去。
阴网页面继续刷新。
【关联债务：忘川河景房第十八期烂尾项目。】
【关联门派：归无门混吃派。】
【逾期提醒：您的徒孙柳三钱已连续九百九十九次点击‘稍后还款’。】
姜无缓缓开口：“柳三钱。”
电视里，柳三钱头像灰了一瞬，试图装死。
依依立刻告状：“他在线！他刚才还在业主群骂开发商！”
阴网页面跳转到群聊。
群名：
【忘川河景房十八期维权业主总群】
群公告：
【禁止刷屏。】
【禁止半夜哭坟。】
【禁止在群里借阴德。】
【禁止冒充孟婆亲戚催退款。】
消息正在疯狂刷新。
【吊死鬼老王：开发商今天又没露面！】
【溺死鬼小刘：我家墙没砌，物业催我交电梯维护费！】
【归无门柳三钱：祖师醒了，大家稳住！】
【依依：你闭嘴！】
【无头鬼阿强：祖师真的醒了？那能退房吗？】
姜无看得脸色越来越核善。
“柳三钱。”
柳三钱终于发来语音。
“祖师爷！不是催债！真不是催债！这次是有正事！”
姜无：“说。”
柳三钱声音一下压低。
“我们混吃派那几个精英老鬼失联了。”
姜无挑眉：“你们混吃派还有精英？”
柳三钱委屈：“祖师爷，我们只是混吃，不是全废啊！”
依依幽幽道：“你看起来很废。”
柳三钱：“我负责后勤！后勤也很重要！”
沈鹤辞开口：“失联前，他们在查什么？”
柳三钱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
“忘川河景房烂尾项目背后的阴网黑市账号。”
“那个账号不光卷房款，还在收购活人命格、鬼脸、小鬼契约、镜类残片。”
姜无抬眼。
沈鹤辞腕间镜纹微微一亮。
电视屏幕忽然跳出一张阴网黑市截图。
上面是一条新悬赏。
【高价收购：活人镜径。】
【目标：沈鹤辞。】
【附加要求：若无法完整剥离，可取其双眼。】
餐厅里瞬间安静。
小满抱紧豌豆射手，慢慢抬头。
“坏人？”
依依红裙无风自动：“谢沉舟？”
沈鹤辞看着那条悬赏，声音平静：“他出来了。”
姜无：“特管局放的？”
沈鹤辞：“普通人放不出来。”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姜无看着屏幕里的悬赏，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不怕鬼。
也不怕人。
但她讨厌有人披着规矩的皮，干脏事。
依依小声道：“特管局不是专门管这个的吗？他们自己里面也有坏的？”
沈鹤辞淡淡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权限。有权限的地方，就有交易。”
小满不太懂。
但他听懂了“坏”。
于是他认真问：“能打吗？”
姜无看向沈鹤辞。
沈鹤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镜纹。
片刻后，他道：“先钓出来。”
姜无眯眼：“你想当饵？”
沈鹤辞：“他们要镜径。”
姜无：“你还真敢。”
沈鹤辞抬眼看她。
“你不是给我加锁了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
可姜无忽然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依赖。
不是逞强。
更像一种信任。
他知道这条路危险。
但他也知道，她会拉住他。
姜无指尖点在他腕间银纹上。
“行。”
“但钓鱼归钓鱼。”
“鱼上钩前，你不准离开我视线。”
沈鹤辞：“好。”
“不准逞强。”
“好。”
“不准自己进镜子。”
“好。”
“不准被挖眼睛。”
沈鹤辞沉默一瞬。
“这个不会。”
小满也严肃点头：“不准挖。”
依依摸了摸自己的眼珠子：“眼睛掉了真的很麻烦。”
阴网页面忽然又跳了一下。
悬赏下方，多出一个倒计时。
【距离接单者抵达阳间：02:59:59】
【请目标做好被剥离准备。】
姜无冷笑。
沈鹤辞看着倒计时，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会议。
“还有三小时。”
姜无：“够吃顿饭。”
沈鹤辞：“想吃什么？”
姜无：“火锅。”
小满立刻举手：“我也要。”
沈鹤辞：“你下午还有课。”
小满认真道：“打坏人前，要吃饱。”
姜无点头：“有道理。”
沈鹤辞看着一大一小，最终妥协。
“清汤锅。”
姜无：“红油。”
小满：“红油。”
沈鹤辞：“小满不能吃辣。”
小满：“我是僵尸。”
沈鹤辞：“僵尸也要保护肠胃。”
姜无忍不住笑出声。
窗外阳光明亮，餐厅里热牛奶还冒着温气，小满的作业本摊在桌上，阴网悬赏倒计时在电视屏幕上阴森森跳动。
恐怖和日常，就这么荒唐地挤在同一张餐桌上。
姜无看着沈鹤辞低头重新打开菜单。
他像真的不怕。
或者说，他怕，但不退。
她忽然道：“沈鹤辞。”
沈鹤辞抬眸：“嗯？”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鹤辞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先选菜。”
姜无一愣。
沈鹤辞声音很低，却很稳。
“后悔这种事，吃完再说。”
姜无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那多加一份毛肚。”
电视屏幕上，阴网倒计时仍在跳。
【02:58:12】
【02:58:11】
【02:58:10】
阴网黑市深处。
一个披着蓑衣、脸上戴着白纸面具的影子，缓缓点下了接单键。
它身后，挂满了一双双被剥下来的眼睛。
每一双眼睛，都还在看。
看向阳间。
看向沈鹤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