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西里尔似乎也在看她。
女孩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是不爱你。”
“我只是不能再让它们用你的运气养剧场了。”
“它们不只要钱。”
“它们要你的签名,要你的许可,要你的财运替它开门,也要你的霉运替它挡灾。”
“我以为只要我离开你,它们就不能再顺着我找到你。”
她握紧音乐盒,指节发白。
“可是西里尔说,观众已经买票了。”
“他说我逃不掉。”
“他说你也会来。”
影像猛地一阵扭曲。
西里尔的声音从音乐盒里传出。
温柔。
优雅。
带着笑。
“艾薇拉小姐。”
“演员准备好了吗?”
红发女孩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一只戴白手套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影像骤然碎开。
音乐盒声戛然而止。
礼堂重新安静。
诺亚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周景阳喉咙发紧。
“她分手,是为了保护他。”
白没有说话。
但他看向诺亚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赵斐表情凝重。
“用他的运气养剧场……”
沈鹤辞接过话。
“奥雷利乌斯家的赞助,不只是钱。”
“剧团真正想要的,可能是他的财运和霉运。”
姜无看着那条快要消失的红线。
“还有她。”
诺亚抬起头。
那双红眼睛里已经没有刚进门时的明亮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
“她还活着吗?”
姜无没有立刻回答。
红线尽头传来的气息很弱。
不是活人。
也不是死人。
像一个人被关在舞台和现实之间,既不能谢幕,也不能离场。
更准确地说,艾薇拉不在诺亚身边。
她在西里尔那边。
在旧剧院的后台。
在一间灯永远亮着、门却永远打不开的化妆间里。
姜无松开红线。
“七天后就知道了。”
诺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重新笑了一下。
仍旧阳光。
却没有刚才那么傻气。
“那我更要去了。”
姜无看着他。
“去可以。”
“但听我的。”
诺亚立刻点头。
“好。”
“别乱撒钱。”
诺亚迟疑了一秒。
“这可能有一点困难。”
姜无:“……”
周景阳:“……”
姜无合上眼底那点金光。
“我可以帮你。”
诺亚立刻道:“多少钱?”
姜无抬眼。
“你觉得你前女友值多少钱?”
赵斐:“……”
周景阳:“……”
沈鹤辞微微侧眸。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诺亚却答得毫不犹豫。
“她不能用钱衡量。”
他认真道。
“但如果钱能让她安全,我可以付到我破产。”
周景阳被这句话震了一下。
他看向白,小声说:“虽然恋爱脑,但还挺真诚。”
白点头。
“嗯。”
姜无也满意。
她喜欢这种客户。
真诚。
痛快。
有钱。
最重要的是,傻得不让人讨厌。
“先付定金。”姜无说。
诺亚立刻点头。
“多少?”
姜无伸出一根手指。
周景阳试探:“一百万?”
姜无看他一眼。
周景阳默默改口:“一千万?”
姜无还是看他。
周景阳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亿?”
姜无终于点头。
诺亚连眼睛都没眨。
“人民币还是欧元?”
周景阳:“……”
他痛苦地后退半步。
这对一个正处在扣扣嗖嗖时期的富家研一而言,实在太过残忍。
同样都是家里有钱,为什么有人买某雪都要先看团购券,有人付定金张口就是“人民币还是欧元”。
这就是阶级差距里的阶级差距吗?
沈鹤辞淡淡道:“我比他谨慎。”
姜无:“人民币。”
诺亚立刻回头。
“安德烈。”
他身后一个银发管家模样的男人上前一步。
诺亚语速很快,却仍旧礼貌。
“帮我准备一亿人民币的担保付款。收款方式等姜小姐确认,如果她暂时不方便收款,就先做第三方托管,确保她随时可以取。”
银发管家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好的,少爷。”
周景阳:“……”
他终于明白了。
真正的有钱人甚至不用自己掏支票簿。
他们喊一声名字,钱就会自己长腿跑过来。
赵斐终于忍无可忍。
“等一下!”
他看向诺亚。
“你现在是涉案赞助方重要相关人,不能随便跟着姜顾问行动。我们需要对你进行问询。”
诺亚非常配合地点头。
“当然可以。我会让我律师团配合贵方调查。”
赵斐刚松一口气。
诺亚又补了一句:
“但我必须去七天后的演出。”
赵斐:“不行。”
诺亚使出钞能力:“我可以捐一栋楼给你们部门吗?”
赵斐:“……”
周景阳:“……”
白纠正:“他说的是捐楼。”
周景阳:“钞能力的高级形态。”
赵斐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钱的问题。”
诺亚点头。
“我知道。”
他收起刚才那一点阳光笑意,红眼睛在礼堂冷白灯光下,显出一种和他热情外表截然不同的固执。
“但艾薇拉可能在那里。”
“如果她是被剧团骗走的,如果她分手是为了保护我,或者是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他声音轻了一点。
“那我至少要亲眼见她。”
“她以前总说,我太幸运了,永远不知道别人真正害怕什么。”
诺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可我其实一直很害怕。”
“我怕她不要我。”
“也怕她真的遇到危险时,我只会站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
礼堂里短暂安静下来。
周景阳没有再吐槽。
连赵斐都沉默了。
姜无盯着诺亚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他的票根拿过来。
诺亚愣了一下,却没有躲。
姜无把那张黑底金边的贵宾票夹在两指之间,红圆珠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她手里。
赵斐眼皮一跳。
“姜顾问,你要干什么?”
姜无懒洋洋道:“给客户改票。”
她在“贵宾赞助席”后面补了一行字。
【雇主家属保护位。】
票根上的黑气猛地翻滚,像是要吞掉她写下的红字。
姜无冷笑一声。
“吞一个试试。”
红字瞬间亮起。
票根上的黑气僵住,最后极不情愿地退回边缘。
姜无把票扔回诺亚怀里。
“行了。”
“七天后你能去。”
赵斐脸色一变:“姜顾问!”
姜无抬眼。
“他已经被剧场标记了。你不让他去,它也会想办法把他拖过去。”
赵斐沉默了。
这点他无法反驳。
圣菲尔德剧团连普通学生都敢在特管局眼皮底下标记,更何况诺亚这种明摆着被盯上的关键人。
“与其让他自己乱跑送死,”姜无慢悠悠道,“不如放眼皮底下。”
赵斐看向沈鹤辞。
沈鹤辞平静道:“我赞同。”
赵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三个人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形成了某种非常危险的共识。
一个负责打。
一个负责算。
一个负责收钱。
而特管局负责擦屁股。
就在这时,礼堂里所有人的票根再次震动了一下。
黑色票面上,原本固定的时间下面,又浮现出新的字。
【新增特邀赞助席:诺亚·奥雷利乌斯。】
【待归还演员:艾薇拉·罗西。】
诺亚呼吸一停。
“艾薇拉……”
姜无看着那行字,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正的冷意。
周景阳后背发凉。
“待归还演员是什么意思?”
白低声道:“她还没完全被剧场吞掉。”
沈鹤辞看着票根,声音微沉。
“所以他们把她写成了筹码。”
诺亚攥紧了手里的票。
那一瞬间,他脸上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这个看起来热情开朗、像大型金毛犬一样的外国青年,只是很慢很慢地把那张票根收进胸口内袋。
“大师。”
他看向姜无。
“我想救她。”
姜无看他一眼。
“先等到七天后。”
诺亚点头。
“好。”
同一时间。
京海大剧院旧址。
厚重的红幕布垂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后台第三化妆间里,灯泡一盏接一盏亮起。
红发女孩坐在镜子前,双手被细细的黑线缠在椅背上,褐色眼睛里映出镜面后那道白色身影。
西里尔站在她身后,替她戴上一枚红宝石胸针。
胸针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女主角。】
艾薇拉闭上眼,眼泪从睫毛下滚落。
西里尔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笑道:
“艾薇拉小姐。”
“您的情人,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镜子里的红幕布,无声拉开了一条缝。
缝隙深处,一张新的海报缓缓展开。
海报最上方写着——
【特别加演。】
【第一幕:赎回新娘。】
海报正中央,红发女孩穿着华丽舞裙,坐在一盏盏惨白灯泡前。
她的名字被红墨水圈了起来。
【艾薇拉·罗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