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我在北疆待了八年。”萧朔说,“北山的木头,阴面阳面,新伐旧料,摸多了就能分出来。”
谢明昭盯着手里的箭杆。
北山阴面松木。
军中制式弓箭。
刺客熟悉围场地形,甚至熟悉北山一带的物产。
这几点串在一起,指向的人,范围就更小了。
“城东。”谢明昭忽然说。
萧朔看着他。“你的人追到城东,线索断了。”
谢明昭说,“城东有什么?”
“很多。”萧朔说,“民居,商铺,衙门,还有……”
他停住了。
谢明昭也想到了。
城东有兵部衙门。
还有几位将军的府邸。
“有意思。”谢明昭笑了,笑得有点冷,“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把箭杆放回桌上。
“明天你要入宫复命?”
“嗯。”萧朔说,“陛下让我去的。”
“伤口情况你打算怎么说?”
“上了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萧朔说得很自然。
谢明昭看着他。
“你撒谎挺熟练。”
“不然呢?”萧朔说,“告诉陛下,有人想杀我,用的是军中弓箭,箭杆是北山新伐的松木?”
他顿了顿。
“陛下不会想听这些的。”谢明昭没反驳。
他知道萧朔说得对。
在雍帝大帐里,李相如问东问西,雍帝却对刺客的事轻描淡写。
陛下不想深究。
或者,陛下心里有数,但不想捅破。
“行。”谢明昭站起来,“那你明天自己小心点。宫里不比外面,说话做事,多想想。”
萧朔点点头。
谢明昭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萧朔。
“这院子外面,我安排了六个人,分两班守着。院子四个角,还有两个暗哨。”谢明昭说,“晚上别乱跑,免得我的人把你当刺客。”
萧朔抬眼看他。“小侯爷这是怕我再出事?”
“我是怕你死在我这儿,我没法交代。”谢明昭说。
萧朔笑了笑。谢明昭转身出了门。
他走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疏疏的。
站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转身,推门回了屋里。萧朔还坐在桌边,看见他回来,有点意外。
“还有事?”
谢明昭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萧朔问。
“侯府暗哨的布防图。”谢明昭说,“上面标了位置,换岗时间。你收好,别让人看见。”
萧朔看着那张纸,没动。
“给我这个干什么?”
“让你心里有个数。”谢明昭说,“知道哪儿有人,哪儿没人。万一……我是说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往哪儿跑,怎么跑。”
萧朔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画得很详细,院子,回廊,墙角,甚至树后,都标了点和时间。
“多谢。”萧朔说。这次他说得很认真。
谢明昭摆摆手。
“走了。”
他这次真的走了,没再回头。
萧朔坐在灯下,看着手里那张布防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折起来,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窗外,谢明昭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又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家丁的脚步声。
萧朔吹灭了灯。屋里一片黑暗。
他在黑暗里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怀里那张纸。
硬的,带着点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