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几乎散尽了。

谢明昭把那张从树洞里找到的图塞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前面。林子到了头，前面是一片乱石坡，坡下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就是那儿？”谢明昭压低声音。

萧朔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眼睛往外看。

“嗯。图上标的旧矿坑出口。”

两人都没动。

谢明昭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好一会儿。洞口不小，但看起来不像天然的山洞，边上有凿过的痕迹。最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是，洞口附近堆着些新土，还有几根砍下来没多久的木头，胡乱搭在一边。

“你看那土，”谢明昭用下巴指了指，“还有那些木头。新的。”

萧朔也看到了。“有人动过这儿。不止动过，还加固了。”

“图上写的是‘已废，可通山外’。”谢明昭摸了摸怀里的图，“看这架势，可不像‘已废’的样子。”

萧朔没说话，又仔细听了听。

风从乱石坡上吹过去，带起一阵沙沙声。但在风声里，谢明昭好像听到点别的声音。很隐约，像是……人说话？

“里面有动静。”萧朔也听到了。

“多少人？”

“听不清。但肯定不止一两个。”

谢明昭啧了一声。他猫着腰，借着石头的掩护，又往前挪了几步。离洞口更近了些，这回看得更清楚。

洞口左边的石壁上，刻着个东西。

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点。

“石佛。”谢明昭念出这个代号。

萧朔也挪了过来，看到那个符号，脸色沉了沉。“这儿是石佛的地盘。”

“一个废弃矿坑，入口有加固痕迹，里面有动静，还有石佛的标记。”谢明昭回头看了萧朔一眼，“你觉得这是什么地方？”

“新的据点。”萧朔说得很肯定，“或者……物资中转站。迷魂林那个岩洞太小，放不了太多东西。炭窑也太显眼。这种深山的废弃矿坑，地方大，隐蔽，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谢明昭心里飞快地转着。他们本来是找生路的。图上说这儿能通山外。可现在看，这生路被别人占了，还改成了老窝。

“进不进去？”谢明昭问。

“还有别的路吗？”

“往回走是迷魂林，追兵可能还在里面转悠。往两边是悬崖。”谢明昭咧嘴笑了笑，“没得选。”

萧朔也笑了下，很短。“那就进。”

两人没立刻动。谢明昭又掏出那张图，就着石头缝里漏下来的光，仔细看矿坑周围的地形。

“图上画了几条坑道，”他手指在图上移动，“主坑道应该就是洞口进去这条。但旁边还有些分支，年代久了，可能塌了，也可能还通着。”

“找一条能绕过去的。”萧朔说。

“绕不过去。”谢明昭摇头，“你看，所有分支最后都汇到主坑道深处。想出去，就得从主坑道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图上没画出来的老坑道。”谢明昭收起图，“那种几十年前矿工偷挖的、没记在正式图上的私窑。运气好，可能还留着。”

萧朔没说话，算是同意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洞口附近没人看守，才从石头后面摸出来，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往洞口挪。离洞口越近，里面的声音越清楚。是男人的声音，不高，但能听见是在说话，还有东西拖动的声音，像是木头箱子在地上磨。

谢明昭和萧朔交换了个眼神。

到了洞口边上，两人没直接进去，而是先躲在阴影里往里看。

里面黑，但深处有光。不是火光，是那种灯笼发出的、昏黄的光。光晃动着，人影也跟着晃。

“搬快点！”里面有人喊了一嗓子，“头儿说了，午时前这批必须清完！”

接着是更重的拖动声。

谢明昭屏住呼吸，仔细数了数光晃出来的影子。至少五六个。

他朝萧朔比了个手势，示意人多。

萧朔点点头，指了指洞口里面靠右的一条岔路。那条路很窄，黑乎乎的，看起来不像主道。

两人没犹豫，趁着里面的人背对着洞口搬东西的工夫，像两条影子一样滑了进去，直接躲进了那条窄岔路。

岔路里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脚下坑坑洼洼，全是碎石。

谢明昭扶着湿漉漉的石壁，慢慢往里走。萧朔跟在他后面。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有了点光，是从主坑道那边漏过来的。两人停下，躲在石壁凸起的一块石头后面，往外看。

主坑道比他们想的要宽，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现在里面点着好几盏灯笼，挂在石壁上。五六个黑衣人正在搬箱子。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挺沉。两个人抬一个，走得慢。

谢明昭盯着那些箱子看。箱子是木头的，颜色很深，上面……好像印着字。离得有点远，看不太清。

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忽然，一个抬箱子的人绊了一下，箱子歪了歪，上面贴着的封条在灯笼光下闪了一下。

谢明昭看得清清楚楚。

封条是红色的，上面盖着黑色的印。军器监。

他呼吸一滞。

萧朔显然也看到了，手轻轻按在了谢明昭胳膊上，示意他别出声。那些黑衣人把箱子搬到坑道深处的一个拐角后面，那里堆着更多箱子，像个小山。

搬箱子的过程中，有个像是头目的人站在一边看着。那人没动手，就抱着胳膊，时不时催一句。

谢明昭的目光落在那头目身上。

那人侧对着他们，看不清脸。但他抬起手挥了挥，让手下动作快点的时侯，谢明昭看到了他的手背。

手背上，有个刺青。

刺青不大，但形状很特别。像是一只鸟的爪子，又像是什么工具的钩子。

谢明昭脑子里嗡了一声。他猛地想起账册里，在记录“铁爪”这个代号的那一页旁边，用炭笔画了个很潦草的草图。当时他没看懂画的是什么。

现在他看懂了。

就是这只“爪子”。

“铁爪……”他几乎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

萧朔听到了，转头看他，用眼神问：什么？

谢明昭没法说话，只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背，又指了指那个头目。

萧朔明白了，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两人躲在暗处，看着那些人把最后几个箱子搬完。

那头目拍了拍手，说了句：“行了，这批齐了。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跟我出去，还有一趟。”

几个黑衣人应了声，大部分跟着头目往外走。留下两个人，在箱子堆旁边坐下，看样子是要守在这儿。

机会。

谢明昭朝萧朔使了个眼色，示意趁现在，往里走，找别的路。

萧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