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靠着冰冷的石壁,迷迷糊糊就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洞里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天亮了。
他立刻清醒,扭头看向旁边。
萧朔已经醒了,正侧身坐在洞口,小心地拨开藤蔓往外看。
“怎么样?”谢明昭压低声音问,挪过去。
“雾散了些。”萧朔说,“但没散完。能看见十几步远。”
谢明昭凑到洞口边。
外面的白雾像稀薄的棉絮,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比昨晚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好多了,但视野依然受限。
“狗呢?”他问。
“没听见。”萧朔摇头,“可能撤了,也可能在别处。雾没全散,他们带着狗也不好搜。”
谢明昭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两页账册纸,还有那个小本子。
本子上临摹着那个圆圈加点的符号。
“趁现在有点光,”他说,“再对一对。”
萧朔也掏出他那三页纸。
两人借着洞口透进来的灰白光线,把纸摊在膝盖上。
谢明昭指着本子上的符号。
“这符号,我们在炭窑的松明上见过,在迷魂林好几棵树上也见过。”他说,“账册上,它出现在‘石佛’这个代号旁边。”
萧朔嗯了一声,翻着自己那几页纸。
“我这儿也有记录。”他抽出一页,指着一行字,“看这儿。‘付石佛,八十两,备注:北山清障,丙字七号。’旁边就是这个符号。”
“丙字七号?”谢明昭皱眉,“什么意思?编号?”
“可能是地点编号,或者任务编号。”萧朔说,“
‘北山清障’,听着像是清理障碍,或者……灭口。”
两人对视一眼。
谢明昭又翻自己那两页。
他找到记录“鹞子”那笔款项的地方。
“鹞子那笔是十一月。”他说,“后面紧跟着几笔,都是付给不同代号的,金额不大,备注都很简略。然后到了十二月,就是那笔五十两的‘抚恤刘’。”
萧朔接过去看。
“你看这笔,”他指着“鹞子”记录下面不远的一行,
“‘付石佛,三十两,备注:标记,迷魂林东。’时间也是十一月,比‘鹞子’那笔晚几天。”
谢明昭眼睛一亮。
“标记?迷魂林东?”他立刻看向洞口外,“这地方,就是迷魂林。我们昨晚进来,是从南边。东边……应该在那个方向。”
他指了指雾中一个模糊的方位。
“所以,‘鹞子’拿了钱之后没几天,‘石佛’就接到任务,来迷魂林‘标记’。”萧朔慢慢说,“标记什么?路标?据点?还是……”
“还是为后面的行动做准备。”谢明昭接上他的话,“比如,追捕偷了账册的人。”
洞里安静了几秒。
“这据点,”谢明昭环顾这个有床铺有干粮的岩洞,“可能就是那时候启用的,或者加强了。‘石佛’的人在这里活动,留下符号,储备物资。”
“嗯。”萧朔把纸收起来,“他们没想到我们会闯进迷魂林,更没想到我们会找到这个洞。”
“但现在我们找到了。”谢明昭也收起东西,“不能白来。”
他站起来,走到洞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着符号的石头。
“这符号是指方向的。”萧朔也走过来,“尖角指向东北。我们进来时,符号是从林外指向这里。那反过来……”
“反过来,沿着符号尖角相反的方向走,”谢明昭说,“是不是就能找到他们来时的路?或者……别的据点?”
萧朔没说话,算是默认。
“雾还没散完,”谢明昭看向洞口,“现在走,能见度低,对我们也是掩护。追兵不一定敢在这种天气深入林子。”
“走哪边?”萧朔问。
“反向。”谢明昭很果断,“不按他们符号指的方向,我们反着走。看看这些符号,到底连着什么地方。”
萧朔点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洞里的干粮和水不多,他们只拿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原样放好。
谢明昭把短刀别回腰间,萧朔检查了一下弓弦。
然后,两人拨开藤蔓,钻进还没散尽的晨雾里。
雾像冰凉的纱,贴在脸上。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萧朔走在前面,眼睛盯着两边的树干。
走了大概几十步,他停下,指了指旁边一棵老松树。
树干上,刻着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点。符号的尖角,指向他们来的方向——岩洞那边。
“果然。”谢明昭低声说,“这些符号,是从林外某个点,一路标记到岩洞的。是一条固定的路线。”
“那反着走,”萧朔说,“就能找到起点。”
两人继续前进。
雾慢慢流动,时而浓,时而淡。
他们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寻找下一个符号。
符号出现得很规律,大概每隔三四十步就有一个,刻在树干或者显眼的石头上。
都是同一个图案:圆圈加点,尖角指向岩洞。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雾又散了一些。
能看见二三十步外的东西了。
林子的地形也开始变化。
他们从密集的原始老林,走到一片相对稀疏的坡地。
坡地上长着不少低矮的灌木,地面裸露着大片的岩石。
萧朔忽然蹲下。“看这儿。”
谢明昭凑过去。
坡地边缘,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有一个不起眼的树洞。
树洞被藤蔓和枯枝遮住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树洞旁边的地面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
脚印不大,靴子底的花纹很浅,像是专门走山路用的。
“有人来过。”谢明昭说,“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