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朔拨开藤蔓，往树洞里看。

树洞不深，里面空间不大。

但借着透进去的光，能看到里面放着东西。

几个油纸包，两个皮水囊，还有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谢明昭伸手进去，先把油纸包拿出来。

打开，里面是肉干和面饼，比岩洞里那些新鲜。

水囊是满的。最后，他拿出那卷油布包裹的东西。

油布展开，里面是一张图。不是羊皮，是厚实的纸，叠了好几层。

谢明昭把图摊开在地上。

萧朔蹲在旁边看。

图上面的是北山。

但不是普通的地形图。这张图比萧朔那张北疆舆图详细得多，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各种符号和路线。

官道、小路、猎人小径、河流、山崖……都画得清清楚楚。

但最显眼的，是用红笔额外标出来的几条线。这些红线绕过所有主要的山路和出口，穿行在最偏僻、最难走的地方。

有的红线沿着河谷走，有的从山脊背面绕过去。

每条红线旁边，还用蝇头小字写着注释。

“一线天险隘，仅容侧身，雨季慎入。”

“磐石营常规巡哨点，辰时、未时经过。”

“废弃炭窑，可暂避，无水。”

“猎户村落，赵姓，可用银钱换粮，勿暴露身份。”

……谢明昭看得眼睛发直。

“这……”他抬头看萧朔，“这是……”

“影卫的图。”萧朔声音很冷，“他们在北山活动的路线图。还有驻军巡逻的时间，能用的据点，不能去的地方……全标出来了。”

谢明昭手指顺着一条红线移动。红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附近开始，蜿蜒向北，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那里画了一个叉，旁边写着：“旧矿坑出口，已废，可通山外。”

“旧矿坑……”谢明昭念出来，“北山背面，确实有个废弃多年的铁矿。我小时候听父亲提过，说是矿脉采尽了，坑道也塌了不少，早就没人去了。”

“图上标着能通山外。”萧朔指着那个叉，“如果这图是真的……”

“那就是生路。”谢明昭接上他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

谢明昭把图仔细叠好，塞进怀里。油纸包里的肉干和面饼，他们分了一部分带上，水囊也灌满自己的。

剩下的原样放回树洞。

“不能全拿走。”谢明昭说，“万一后面还有人要用，发现东西少了，会打草惊蛇。”

“嗯。”萧朔把树洞恢复原样，“这地方，应该是他们一个小型的物资点。定期有人来补充，或者路过时取用。”

“看来‘石佛’这一队人，在北山活动得很频繁。”谢明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连这种深山的物资点都有。”

“不止‘石佛’。”萧朔看向雾霭沉沉的山林，“这图，这据点……不是一两天能建起来的。背后的人，布局很久了。”

谢明昭没说话。他摸了摸怀里的图。

纸很厚，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存得很好。

这不是临时画的东西。

是用了很久，反复修改补充的成果。

“走吧。”他说，“趁雾还没散完。”

萧朔点头。

两人离开树洞，重新钻进雾里。

这次，他们手里有了图。

谢明昭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忆图上的路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那个旧矿坑出口，大概要穿过小半个迷魂林，然后翻过一道山梁。

路不好走，但图上有标记，哪里该绕，哪里能直穿。

最重要的是，这条路线，完全避开了图上标注的“磐石营巡哨点”和“主要封锁区域”。

追兵大概以为他们还在南边或西边兜圈子，绝想不到他们会往北山最荒僻的背面走。

雾越来越淡。

天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林子里有了鸟叫。

谢明昭走了一段，忽然停下。

“等等。”他看向萧朔，“你说，这图……他们会不会有很多本？”

萧朔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明昭压低声音，“这图放在树洞里，是给‘石佛’的人用的。那‘石佛’上面的人，手里是不是也有一份？甚至……每个小队队长，都有一份？”

萧朔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他们有，”谢明昭继续说，“那他们会不会也能想到，我们会找到这张图？会不会……在旧矿坑出口，等着我们？”

风穿过林子，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尖锐，短促。

萧朔沉默了很久。“有可能。”他终于说，“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谢明昭笑了。

“对。”他说，“没得选。”

他掏出那张图，又看了一眼。旧矿坑出口，画着一个叉。

旁边那行小字，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已废，可通山外。”

谢明昭把图收好，抬头看向北方。

雾几乎散尽了。

山林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深绿，寂静，望不到头。

“走吧。”他说，“是坑也得跳。”

萧朔没说话，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逐渐清晰的林子里。

脚下的路，通向北方。

通向那个画着叉的，废弃矿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