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谢明昭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冻醒的。岩石下面空间小,背靠着石壁,寒气一阵阵往里渗。他睁开眼,看到萧朔还坐在昨晚那个位置,背挺得笔直,眼睛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谢明昭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萧朔头也没回,“天亮了,该走了。”
两人从岩石下面钻出来。清晨的山谷雾气很重,小溪的水声听着比夜里更清楚。谢明昭走到溪边,捧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他精神一振。萧朔也过来,简单洗漱。
“接着往下游走?”谢明昭问。
“嗯。”萧朔甩了甩手上的水,“按昨天说的,先走出这片山谷。”
两人沿着溪流继续往下游走。雾气慢慢散开,林子里的光线亮了一些。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谢明昭忽然停下脚步。“看那儿。”
他指着溪边一片稍微干爽的沙土地。
萧朔走过去,蹲下。沙地上有几行脚印,很清晰,是成年男人的靴子印,靴底有粗糙的防滑纹。脚印沿着溪边,向上下游都有延伸。
“新的。”萧朔用手比划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和边缘,“不超过两天。而且不止一个人。”谢明昭顺着脚印往上游看。离脚印不远的地方,有一小堆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烧黑的石头。
“篝火。”他走过去,蹲下摸了摸灰烬,“还有点潮气,也是这两天的事儿。”
两人对视一眼。
“猎户?”谢明昭问。
“应该是。”萧朔站起来,环顾四周,“北山一直有猎户,不过大多在南边和西边活动。这儿太偏,但偶尔也会有人来。”
“有猎户,就说明有路出去。”谢明昭心里松了一下,“跟着脚印走?”
“不急。”萧朔沿着脚印往下游方向走了几步,仔细观察,“你看,脚印往这个方向去的更密集,踩出来的小道也更明显。他们可能是从这边进来的,然后沿着溪往上游去打猎,最后再原路返回。”
“所以跟着脚印反方向走,就能找到他们进山的路?”谢明昭明白了。
“试试。”萧朔说。
小径很窄,经常被杂草和灌木挡住,但仔细看,能看出有人定期走过的痕迹——草被踩倒的方向一致,有些低矮的树枝有折断的新茬。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小径拐进一片更密的林子。萧朔忽然停下,指了指前面一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底部和山壁之间,有一条不起眼的缝隙,被藤蔓半遮着。
“那儿。”萧朔说。
两人拨开藤蔓。缝隙比想象中宽,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天然岩缝,大概能挤进去三四个人。岩缝深处的地上,铺着一些干草。
谢明昭钻进去,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他看到干草堆旁边,放着一个小瓦罐,还有两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萧朔也跟了进来。他拿起瓦罐看了看,里面是半罐清水。又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看起来像粗粮饼的东西。另一个油纸包里,是两个火折子,还有一些引火的干草绒。
“猎户存的。”萧朔说,“进山打猎,有时候会在山里过夜,或者遇到天气不好,就在这种地方存点东西应急。”谢明昭拿起一块粗粮饼,掰了一小块,闻了闻,又舔了一下。
“没坏。”他说,“就是硬。”
“能放很久。”萧朔把东西放回原处,只拿了那两个火折子,“补给有了。”
“拿人家东西,不太好吧?”谢明昭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把那几块粗粮饼塞进了怀里。
“留点银子。”萧朔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干草堆上,“够买十倍的了。”
谢明昭笑了。他也摸出点碎银,放在一起。
两人退出岩缝,重新用藤蔓遮好入口。
“现在呢?”谢明昭问,“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外走?”
萧朔没立刻回答。他走到岩缝旁边一处高点的地方,四处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不对。”他走回来,眉头微皱。“什么不对?”
“方向不对。”萧朔说,“如果猎户从这条小径进出,那这条路的出口,应该是在北山的西侧或者西南侧。但我们昨天判断我们在北山东北麓。如果往西南走,会绕一个大圈子,而且可能会重新接近官道……或者影卫可能封锁的区域。”
谢明昭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怎么办?”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溪边,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泥地上画了起来。
“这是我们爬出来的地方,北山背面山谷。”他在一个点画了个圈,“我们沿着溪往下游走,到了这里,发现猎户痕迹。”他在下游某个位置又画了个点,连上线。
“如果继续沿猎户小径往外走,”他从小径点往西南方向画了一条线,“会绕到北山西南麓,那边靠近官道,也可能靠近东郊……风险太大。”
“所以不走了?”
“不。”萧朔用树枝在代表他们现在位置的那个点旁边,又点了一下,“这个岩缝的位置,我记得。”
谢明昭看着他。
“我母亲留下的那张北疆舆图,我看了很多遍。”萧朔的声音很平静,“上面不光标了北山的大概,还有一些更细的标记。其中有一个标记,就在北山西北方向,一道山脊后面,标着一个废弃的驿站。”
“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