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是官驿,是早些年商队私下用的,后来荒废了。”萧朔说,“那个标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我母亲的字迹,写的是‘旧部所设,可暂避’。”
谢明昭眼睛一亮。“你母亲的旧部?”
“对。”萧朔点头,“早年她在京城……不是完全没有人。有些人暗中帮她传递消息,或者安排些事情。那个驿站,可能就是其中一个联络点。”
“现在还能用?”
“不知道。”萧朔很诚实,“但总比贸然闯到官道附近,或者去东郊碰运气强。而且那个位置很偏,在京城西北郊外,几乎没人去。就算驿站废了,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谢明昭快速在心里盘算。
去东郊,要找那个冯太监,要花钱买通门路,要冒险接触皇后的人。每一步都充满变数,而且他们现在这副样子,进城都难。去西北郊的废弃驿站,虽然不确定有没有接应,但至少隐蔽,而且直接关联萧朔母亲的旧部,或许更可靠。
“怎么去?”他问。
萧朔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条新的线。
“不往西南走猎户的路。我们往回走一点,从岩缝这个位置往西,直接翻过前面那道山脊。”他指着西边隐约可见的一道高耸的山梁,“翻过去,就是另一片山谷。沿着山谷往北走,大概一天半到两天的路程,就能到驿站。”
“翻山脊?”谢明昭看了看那道山梁,看起来不矮,而且林木茂密。“有路吗?”
“猎户踩出来的小路肯定没有。”萧朔说,“但山脊不难翻,坡度缓,只是林子密一点。我小时候在北疆,经常翻这种山。”谢明昭没再问。他相信萧朔的判断。
“行。”他说,“那就去驿站。”
他们在溪边简单吃了点昨天摘的野果,又就着溪水啃了点刚拿的粗粮饼。饼确实硬,但很顶饿。
吃完,萧朔用炭笔在一块从怀里掏出的、已经皱巴巴的皮纸上,简单画了新的路线图。谢明昭则再次检查了一下胸口暗袋里的账册页,又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狼牙佩。
东西都在。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谷里白天短,太阳一偏西,光线就弱得很快。
“今晚住这儿?”谢明昭看了看那个岩缝。
“就这儿吧。”萧朔说,“比外面暖和点,也隐蔽。”
两人重新钻进岩缝。这次他们把干草铺开,弄了两个勉强能躺下的位置。岩缝里空间小,两人几乎是肩挨着肩。
谢明昭靠着石壁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几块粗粮饼,又分给萧朔一半。
“省着点吃。”他说,“还不知道要翻几天山。”
萧朔接过,默默咬了一口。
岩缝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咀嚼声。外面,风声渐渐大起来,吹得林子呼呼响。
过了一会儿,萧朔忽然开口。
“那个驿站,”他说,“如果还有人在,或许能帮我们把东西送出去。”
谢明昭明白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直接交给皇后?”他问。
“不一定。”萧朔说,“但至少,他们可能有更安全的渠道,联系上宫里的人。或者……联系上我母亲在北疆的旧部。”
“你母亲的旧部,信得过吗?”
“信不过的,早就没了。”萧朔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淡,“能活到现在的,都是死士。”
谢明昭没说话。他知道“死士”两个字的分量。
“睡吧。”萧朔说,“明天要爬山,得攒足力气。”
两人轮流守夜。谢明昭守前半夜,萧朔守后半夜。
夜深了。岩缝外面传来隐约的狼嚎,一声,又一声,很远。
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没有狗叫,没有人声,没有马蹄。
追兵好像真的消失了。
谢明昭靠着石壁,闭着眼。他能听到旁边萧朔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萧朔动了一下。
“怎么了?”谢明昭立刻睁开眼。
“没什么。”萧朔的声音很轻,“就是听到狼叫,想起北疆了。”谢明昭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等这事儿了了,带我去北疆看看?”
萧朔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