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被萧朔用力推开。
谢明昭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昏暗。
“规模不大。”谢明昭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厅里有点回音。
萧朔嗯了一声,已经走到厅中间,抬头看屋顶的梁架。天色还没全黑,残存的光线从破了的窗户纸和屋顶的缝隙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正厅大概能摆下三四张桌子,现在空着。地上积了灰,但不算太厚,看来偶尔也有野兽或者路过的人进来避雨。左手边有道门,通往后面的院子。
谢明昭走过去推开那扇门。后院比前厅宽敞些,靠墙有个半塌的马棚,棚顶的茅草烂得差不多了。院子中间有口井,井沿的石块长满了青苔。他走到井边往下看,黑乎乎的,扔了块小石子下去,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很闷的一声响。
“有水,但很深。”谢明昭回头说。
萧朔还在正厅里,他没点灯,就借着那点微弱的天光,沿着墙根慢慢走,手指拂过一根根柱子。他的动作很仔细,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眼睛也凑得很近。
谢明昭没打扰他,自己把前后门都虚掩上,留了道缝观察外面。然后他回到正厅,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剑横在膝上。
天彻底黑下来了。
萧朔还在找。
他走到靠里的一根柱子旁,蹲下身,伸手在柱子背面靠近地面的地方摸索。
那里光线最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谢明昭只能听到他手指刮过木头表面的细微声音。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萧朔的动作停了。他维持着蹲姿,头凑得更近,几乎贴到了柱子上。
“找到了?”谢明昭问。
萧朔没立刻回答。他又用手指在那个位置反复摸了几遍,然后才站起身,走回谢明昭这边。
“有刻痕。”萧朔说,声音很平静,“在柱子背面,离地大概一尺,很浅,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刻的什么?”
“一个简单的图形。”萧朔用食指在积了灰的地上画了几下。
灰很薄,他画得很轻,但谢明昭还是看清楚了——一个倒三角,上面加了两个短竖,像个简化的狼头,或者说是某种猛兽的侧脸。
“狼头?”谢明昭问。
“应该是。”萧朔说,“我母亲旧部早年用的标记里,有类似的东西。但这个是简化过的,可能就是为了隐蔽。”谢明昭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那根柱子旁,蹲下去自己摸了摸。果然,在粗糙的木纹里,能感觉到几道刻意划出来的凹痕,很浅,方向一致。如果不是萧朔指出位置,他就算摸过去也可能当成是木头自然的纹理或者虫蛀的痕迹。
“就这一个?”谢明昭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目前只找到这个。”萧朔说,“但既然有标记,说明这里确实被用过。可能还有别的线索,藏在别处。”
两人回到厅中间。谢明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点星光。
“今晚就这儿了。”谢明昭说,“后院有井水,马棚虽然塌了,但墙角还能挡挡风。比睡山洞强。”
萧朔没反对。他也累了,从翻山脊到现在,一路没停过。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谢明昭去井边打了点水——井轱辘居然还能用,虽然绳子都快烂了——水打上来,浑浊得很,得沉淀一会儿才能喝。
萧朔则把正厅里散落的干草拢了拢,在避风的角落铺了两个勉强能躺下的位置。
忙完这些,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块亮斑。
谢明昭坐在铺好的干草堆上,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粗粮饼,掰了一半递给萧朔。
“明天得找吃的。”谢明昭一边嚼着干硬的饼一边说,“这饼撑不了两天了。”
萧朔接过饼,没马上吃。他借着月光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谢明昭。
“你守上半夜?”萧朔问。“嗯。”谢明昭说,“下半夜换你。”
萧朔点点头,这才开始吃饼。两人默默地把那点东西吃完,又就着沉淀过的井水喝了几口。水有股土腥味,但总比没有强。
吃完,萧朔站起身。他走到正厅中央,又环顾了一圈。
“我再看看。”萧朔说。
“行。”谢明昭也站起来,拎着剑走到门边,背靠着门框坐下。他把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正好能看到外面院子里月光下的地面,还有远处黑黝黝的山影。
萧朔开始他的搜寻。他没点灯,就借着月光和从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光,在厅里慢慢走。他检查每一面墙,用手敲打,听声音有没有空洞。他查看地上每一块铺地的石板,看有没有松动的痕迹。他甚至爬上了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桌子,去够房梁上面。
谢明昭坐在门口,眼睛看着外面,耳朵却听着厅里的动静。他能听到萧朔的脚步声,很轻,很稳。能听到他敲打墙壁的闷响,能听到他搬动石板的摩擦声。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院子时带起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夜鸟偶尔叫一声。
谢明昭握紧了剑柄。他知道,这种安静未必是好事。追兵可能还在别处找他们,也可能已经放弃了这一片。但无论如何,不能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