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越升越高，月光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

厅里，萧朔的搜寻似乎有了点进展。谢明昭听到他在靠后院的那面墙前停了很久，手指在墙面上反复摸索，还蹲下去用匕首的柄轻轻敲打墙根。

过了一会儿，萧朔走回谢明昭这边。

“有发现？”谢明昭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外面。

“墙根有块砖是活动的。”萧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没敢贸然撬开。不确定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机关。”

谢明昭想了想。

“明天天亮再看。”他说，“现在黑灯瞎火的，万一里面是毒虫或者暗箭，躲都躲不开。”

萧朔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他没再继续搜寻，而是在谢明昭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另一边的门框。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守着门，谁也没说话。又过了一阵，谢明昭忽然开口。

“那个标记，”他说，“除了你和你母亲的旧部，还有别人知道吗？”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没有。”他说，“那是他们内部用的，很隐秘。就算有人无意中看到，也只会当成小孩子乱刻的划痕，不会多想。”

“那就好。”谢明昭说。又是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狼嚎，一声，两声，很快又消失了。

萧朔动了一下。

“听到狼叫，想起北疆了。”萧朔忽然说，声音很轻。

谢明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萧朔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北疆的狼，比这里的凶。”萧朔继续说，“成群结队，冬天没吃的，敢袭击营地。”

“你遇到过？”谢明昭问。

“遇到过。”萧朔说，“那年雪特别大，狼群饿疯了，半夜冲进营地里。死了好几个兵，还有马。”

“后来呢？”

“后来我们把狼打退了。”萧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用箭，用刀，用火把。杀了不少，剩下的跑了。但那一晚上，没人能睡着。”

谢明昭没接话。他能想象那个场景：冰天雪地，狼嚎四起，火光和血混在一起。

“所以，”萧朔顿了顿，“比起狼，人有时候更可怕。狼饿了才咬人，人不管饿不饿，都会咬人。”

谢明昭笑了，笑得有点冷。

“精辟。”他说。

萧朔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似乎打算小憩一会儿，但谢明昭知道，他肯定没睡，只是养神。月亮慢慢偏西。谢明昭估算着时间，差不多该换班了。他正要叫萧朔，萧朔自己睁开了眼睛。

“该我了。”萧朔说。

谢明昭也没客气，起身把位置让给他，自己走到刚才铺好的干草堆旁躺下。干草扎人，但总比直接睡地上强。他侧着身，面朝门的方向，剑就放在手边。

萧朔接替了警戒的位置，姿势和谢明昭刚才一样，背靠门框，眼睛看着外面。

厅里安静下来。

谢明昭闭上眼，但没立刻睡着。他能听到萧朔平稳的呼吸声，能听到外面风吹过院子的声音。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儿过了一遍：翻山，下山，找到驿站，发现标记。

暂时安全了。至少今晚是。

他想着墙根那块活动的砖，想着那个狼头刻痕，想着萧朔说的北疆的狼。

然后他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算沉，但也没做梦。半睡半醒间，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能听到萧朔偶尔调整姿势的轻微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明昭忽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一种本能的警觉。他睁开眼，看到萧朔还坐在门边，背挺得笔直。但萧朔的头微微侧着，耳朵对着门缝，似乎在听什么。

谢明昭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手悄悄握住了剑柄。

萧朔听了大概十几息的时间，然后很慢、很轻地转过头，看向谢明昭。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萧朔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没出声。

谢明昭看懂了。

他说的是：“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