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边走?”谢明昭问老王。
老王指了一个方向。“往……往左,一直走,大概一炷香时间,有个出口,外面是宫墙根,挨着那条……那条您进来时的水沟。”
谢明昭推了他一把。“带路。”
老王不敢反抗,哆哆嗦嗦地在前面走。萧朔举着火折子跟在后面。
沟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水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上面院子里人的喊叫声。
走了一段,老王忽然小声说:“两位……两位好汉,能不能……放了我?我保证不说出去……”
“闭嘴。”谢明昭说。老王不敢说话了。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点微弱的天光。是个向上的出口,用铁栅栏封着,但和谢明昭进来时那个一样,有几根栅栏锈断了。
老王指着出口。“就……就这儿。”
谢明昭走到出口边,从缝隙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他之前潜入时经过的那个偏僻角落,堆着杂物,没人。他回头对萧朔说:“你先出去。”
萧朔没客气,侧身从栅栏缝隙挤了出去。
谢明昭押着老王也挤了出去。
重新回到地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有点刺眼。
老王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不停喘气。
谢明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朔。萧朔手臂和腿上都有伤,走路不太利索,但眼神很清醒。
“怎么处理?”谢明昭问。
萧朔沉默了几秒,说:“带着是累赘。杀了……麻烦。”
老王一听“杀了”,吓得直磕头。“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发誓!”
谢明昭想了想,蹲下来,盯着老王。“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李相如会不会放过你,我不知道。但我保证,你会死得比在慎刑司里惨十倍。”
老王拼命点头。“不说!绝对不说!”
“滚。”谢明昭踢了他一脚。
老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萧朔看着老王消失的方向,说:“他活不过今天。李相如会灭口。”
谢明昭点头,“省得我们动手了。”
两人没再多说,立刻离开宫墙根,朝着谢明昭藏账册的那个破屋子方向走。
路上很小心,专挑人少的小巷。到了破屋子,谢明昭进去,从瓦罐底下挖出油纸包着的账册页,塞回怀里。
萧朔站在门口警戒。
“现在去哪?”谢明昭出来问。
萧朔看了看天色。“不能回窄巷,也不能去任何我们知道的地方。李相如的人肯定在找我们。”
“那去哪?”
萧朔想了想,说:“南城瓦市。”
谢明昭一愣。“瓦市?那地方鱼龙混杂……”
“对。”萧朔说,“越乱越好藏。而且那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消息也灵通。”
谢明昭明白了。“行。”
两人再次上路,这次方向是京城的南边。
南城瓦市是京城最乱的地方,住的都是最底层的苦力、乞丐、小偷、妓女,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房子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像迷宫,地上永远脏兮兮的,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
谢明昭以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萧朔似乎对这里也不熟,但他走得很稳,眼睛一直观察着周围。他们找了个最破的、看起来半塌的屋子,门都没锁,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堆烂稻草什么都没有。
两人进去,关上门。
谢明昭从怀里掏出账册页,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湿也没坏。
萧朔靠墙坐下,撩起袖子。
他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淤青,是刚才被短棍抽的,已经肿起来了。额角的伤也在渗血。
谢明昭看了看,撕下自己里衣的一截袖子,走过去。
“忍着点。”他说。
萧朔没说话。谢明昭用撕下的布条,小心地给萧朔手臂上的伤包扎。他动作不熟练,但很仔细。
包完手臂,又处理额头的伤。
两人离得很近。
萧朔能闻到谢明昭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刚才排水沟里的霉味混在一起。
谢明昭能感觉到萧朔的呼吸,很轻,但有点急。
包好伤口,谢明昭退开,坐到另一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了。”萧朔忽然说。
谢明昭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来救我。”萧朔说。
谢明昭扯了下嘴角。“你不是也帮了我?没你那一棍子,老王就喊人进来了。”
萧朔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鹞子’找到了。”
“嗯。”谢明昭点头,“李相如的心腹太监,管着慎刑司的秘密勾当。账册里那笔钱,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还有‘玄鸟’。”萧朔说,“老王逼问铜符下落,说明‘玄鸟’这条线确实重要,李相如也知道。”
“而且想掐断。”谢明昭补充。
两人又沉默了。外面传来瓦市特有的嘈杂声:叫卖声、吵架声、小孩哭闹声、还有不知道哪里的狗叫。
在这片混乱的噪音里,他们这个小破屋反而显得有点安静。
“接下来怎么办?”谢明昭问。
萧朔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先在这儿躲几天。李相如丢了人,还暴露了‘鹞子’,肯定会发疯一样找我们。瓦市人多眼杂,他一时半会儿搜不过来。”
“然后呢?”
“然后……”萧朔睁开眼,看向谢明昭。“得想办法,把我们知道的事,告诉该知道的人。”
“皇后?”谢明昭问。
萧朔点头。“‘玄鸟’是唯一的路。但现在‘玄鸟’也暴露了,怎么联系,是个问题。”
谢明昭想了想,说:“总会有办法。”
萧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谢明昭一愣。
“你本来可以不管的。”萧朔说,“账册你藏好了,自己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来慎刑司,九死一生。”
谢明昭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不知道?”
“嗯。”谢明昭看向窗外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纸,外面是瓦市灰扑扑的天空。“就是觉得,不能让你死在那儿。”萧朔没再问。
屋里又安静下来。
外面的嘈杂声还在继续,远远近近,像潮水一样。
在这片京城最混乱的角落,两个人,一身伤,怀里揣着要命的秘密,暂时找到了一个喘气的地方。
但谁都知道,这口气喘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