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朔摇头,“……下不去。下面就算有出口,也不知道通到哪儿,万一被封死了……”他说着,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谢明昭扶住他。“那怎么办?”
萧朔缓了口气,指了指井壁,“……往上。”
谢明昭一愣,抬头看。
井壁上的凿痕,不只是往下,也有往上的一一从井底一路凿到井口附近。
他明白了。这不是一口普通的井,这是条暗道。有人从别处挖通到这里,在井壁上凿了脚窝,既可以下到井底从别处出去,也可以从井底爬上来,从这里出去。
现在他们在井口,如果能沿着凿痕爬下去,说不定能找到另一个出口。
但萧朔现在的状况,根本爬不了。
“我背你下去。”谢明昭说。
萧朔看着他,没说话。
“没时间犹豫了。”谢明昭说着,转身蹲下,“上来。”
萧朔慢慢伏到他背上。谢明昭抓住井沿,先把脚探下去,踩实了一个脚窝,然后慢慢把身体重心移下去。
井壁很湿,凿痕又浅又滑。他一只手要反手托着背上的萧朔,另一只手和两只脚要找到支撑点,每下一步都极其艰难。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
萧朔伏在他背上,呼吸很重。
“谢明昭。”萧朔忽然低声叫他。
“嗯?”
“……要是撑不住,就把我扔下。”
“闭嘴。”谢明昭咬牙,又往下挪了一步。凿痕越来越稀疏。有一段甚至完全没了,只有光滑的井壁。谢明昭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他猛地用手扒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指甲差点翻过来。
背上的萧朔闷哼一声。
“没事吧?”谢明昭喘着气问。
“……没事。”萧朔声音更弱了。
谢明昭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不知道下了多久,他终于踩到了实地。
井底。这里空间稍微大一点,脚下是淤泥和积水。井壁一侧,果然有个半人高的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
谢明昭把萧朔放下来,让他靠着井壁休息。
他自己走到洞口往里看。洞里很深,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土腥味。
“有风,说明那头是通的。”谢明昭说。
萧朔点头。
谢明昭走回来,蹲在萧朔面前。“还能撑住吗?”
萧朔抬眼看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眼神还算清醒。“……能。”
“好。”谢明昭重新背起他,弯腰钻进洞口。洞里比井道更窄,很多地方要侧着身才能过去。谢明昭背着一个人,走得极其艰难。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是个出口。
谢明昭加快脚步。出口外面又是一口井——但这次是在井底。抬头看,能看到夜空和井口杂草的影子。
他们从一口井的暗道,走到了另一口井的井底。
谢明昭观察井壁。这口井的井壁上也有凿痕,一路向上。“上去。”谢明昭说。
他再次背起萧朔,开始往上爬。
往上比往下更难。体力消耗更大,还要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谢明昭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青筋都暴起来。
一步一步。
离井口越来越近。
终于,他的手扒住了井沿。
他咬牙发力,先把萧朔托上去,然后自己翻身爬了出来。
两人滚倒在井边的杂草丛里,大口喘气。谢明昭躺在地上,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他缓了几口气,坐起来看萧朔。
萧朔侧躺在草丛里,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
“萧朔?”谢明昭叫他。
萧朔睁开眼。
“我们出来了。”谢明昭说。
萧朔慢慢坐起来,看向四周。这里是个荒草丛生的角落,不远处就是高大的宫墙。墙头挂着灯笼,火光在夜风里摇晃。
“还在西苑。”萧朔低声说。
“但已经出了‘净房’的范围。”谢明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灰雀的图上,这口井外面就是西苑边缘,再往西走一段,有处年久失修的侧门,守备不严。”
萧朔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谢明昭没回答,伸手把他拉起来。“能走吗?”
萧朔试了试,腿还是软,但勉强能站住。
谢明昭扶住他。“慢点。”
两人沿着草丛边缘,小心地往西走。
夜风吹过,草丛沙沙响。
走了一段,前面果然出现一道小门。门很旧,漆都剥落了,虚掩着。门口没人守着。谢明昭扶着萧朔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
他轻轻推开门。
门外是条窄巷,堆着杂物,一个人都没有。
谢明昭松了口气。
他扶着萧朔走出门,反手把门带上了。
巷子很黑,只有远处一点灯火。
“接下来去哪?”萧朔问。
谢明昭想了想。“先离开这儿。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伤口。”
萧朔点头。
两人沿着巷子慢慢往前走。谢明昭扶着萧朔,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完全靠在自己身上。很重。
但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