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趴在门缝上,听清了。
是萧朔。那两个说话的人脚步声远了。谢明昭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贴着墙根往那间亮灯的屋子摸。
越靠近,心里越紧。
屋子门虚掩着,里头火光跳动。谢明昭蹲在窗根下,从窗纸破洞往里看。屋里很空,就一根石柱立在中间。萧朔被绑在柱子上,头低垂着,头发散乱,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身上那件深色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血痕。柱子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影卫的衣服,正低声说着话。
“这么熬着,还能撑几天?”
“谁知道。上头说了,问不出东西,就让他在这儿自生自灭。”
“可惜了这张脸。”
“少废话,换班了,走吧。”
那两个人转身出了门。谢明昭立刻缩进阴影里。等那两人脚步声消失,谢明昭立刻窜到门口,侧身挤了进去。
屋里一股血腥味和霉味混在一起。
他几步冲到石柱前。
“萧朔?”谢明昭压低声音叫他。
萧朔没反应。谢明昭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冰凉。
“萧朔,醒醒。”谢明昭又喊了一声,手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
萧朔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他眼神涣散,看了谢明昭好一会儿,才聚焦。
“……是你?”萧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谢明昭说着,拔出短刀去割他手腕上的绳子。绳子捆得很紧,浸了血,黏在皮肤上。他小心地割着,生怕伤到他。
萧朔喘了口气,嘴唇干裂。“……你怎么找来的?”
“灰雀给的图。”谢明昭简短地说,手上不停,“别说话,省点力气。”
绳子割断了。萧朔身体一软,就要往下倒。谢明昭一把接住他,手臂碰到他后背,触手一片湿冷。
是血。
谢明昭心里一沉。他扶着萧朔站稳,快速检查了一下。外伤不少,但更麻烦的是萧朔整个人都在发烫,气息也很弱。
“能走吗?”谢明昭问。
萧朔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涣散。“……腿用不上力。”
谢明昭没犹豫,蹲下身。“上来。”
萧朔看着他,没动。
“快点!”谢明昭低吼。
萧朔这才慢慢伏到他背上。谢明昭背起他,正要往门口走——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从脚下传来。
谢明昭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屋子前后两扇门上方,厚重的铁栅栏猛地砸落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得灰尘四起。
退路被封死了。
谢明昭心头一紧。他立刻转身看向窗户——窗户外面,同样有铁栅栏缓缓落下。
“糟了。”谢明昭咬牙。
萧朔伏在他背上,声音虚弱,“……机关。”
“我知道。”谢明昭迅速扫视屋子。灰雀给的简图上,除了方位和巡守间隙,还在角落画了个不起眼的标记,旁边潦草地写了两个字:“枢,左三”。当时他没完全看懂。现在他明白了。
“抓紧。”谢明昭对背上的萧朔说了一句,快步冲到屋子东南角。那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桌椅和蒙尘的布料。谢明昭一脚踹开杂物,露出后面的墙面。墙上布满污渍,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他蹲下身,用手在墙根处摸索。摸到第三块砖的时候,手感不对——砖是松动的。
谢明昭用力一按。
砖块向内陷进去一小截,旁边一块墙砖“咔哒”一声弹开,露出后面一个巴掌大的小洞。洞里有个生锈的铁制转轮,连着几根已经看不清颜色的拉绳。
这就是“枢”。
谢明昭立刻把短刀拔出来,看准转轮齿轮的缝隙,狠狠插了进去。
齿轮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停了下来。
几乎同时,窗户那边正在缓缓下落的铁栅栏顿住了,悬在半空。有用!
但谢明昭知道这撑不了多久。短刀卡着齿轮,铁栅栏的重量迟早会把刀崩断或者把齿轮扯坏。
他得抓紧时间。
“门走不了,窗也不行。”谢明昭快速说,“灰雀的图上,还标了个后殿的‘旧道’,但没写具体位置。”
萧朔伏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颈侧。“……这种地方……通常会有处理秽物的……暗渠或者废井……”
谢明昭眼睛一亮。对了,“净房”本来就是处理宫里脏东西的地方,肯定有排水的暗道。
他背着萧朔,开始在屋里快速搜寻。
屋子不大,除了那根石柱,就剩一些破烂家具。谢明昭的目光落在屋子西北角——那里地面颜色似乎比别处深一点。
他走过去,用脚踢开堆在那儿的破布。地面露出一块长方形的石板,边缘有缝隙。
谢明昭蹲下身,把萧朔小心放下,让他靠着墙。然后他用力一抬。
石板动了。
他咬牙发力,把石板掀到一边。
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陈年腐臭和潮湿的气味冲上来。洞口不大,但勉强能容一个人下去。
“找到了。”谢明昭说。他回头扶起萧朔。“下面可能是暗渠,小心。”
萧朔点头。谢明昭先下去,脚踩实了,再伸手把萧朔接下去。
洞口下面是个狭窄的通道,高度只够人弯腰行走。脚下是湿滑的泥地,两边墙壁长满青苔。
谢明昭扶着萧朔,沿着通道往前走。
通道很黑,只有头顶石板缝隙透下来的一点微光。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出现岔路。
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选哪边?”谢明昭问。
萧朔靠在他身上,声音很轻,“……听水声。”
谢明昭屏住呼吸仔细听。
右边通道深处,隐约有细微的流水声。“右边。”谢明昭说着,扶着萧朔往右走。
越往前走,水声越明显。通道也开始向下倾斜。走了大概二三十步,前面出现了一点微光。
是个出口。谢明昭加快脚步。出口外面是个不大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蓄水池。池子已经干了,池底堆着烂泥和杂物。池壁一侧有个缺口,外面能看到夜空。
谢明昭扶着萧朔爬出缺口。
外面是个小院子,荒草丛生。院子角落里,有一口井。
井口石沿破损,长满杂草。
谢明昭走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黑乎乎的,但借着月光能看到井壁上有人工凿出来的脚窝,一个接一个,向下延伸。
“从这儿下去?”谢明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