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愣了一下。
“……小心。”萧朔声音很低,说完就松开了手,眼睛重新闭上。
谢明昭蹲在那儿,看着萧朔苍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铜符贴身藏好,检查了一下短刀,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谢明昭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很冷。夜风吹过来,带着宫里特有的那种熏香味,混着泥土和杂草的气味。他关上门,沿着小院的墙根往外走。狗洞还在那儿,破木板虚掩着。他钻过去,回到那条堆满垃圾的窄巷。
巷子里没人,很安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南走。
按照灰雀给的简图,长春宫在西苑的东南角。他现在在西苑边缘,得绕过小半个西苑才能到。
他走得很小心,专挑阴影的地方走。路上遇见两拨巡夜的禁军,他都提前躲开了。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到了长春宫的外围。宫墙很高,朱红色的,墙头挂着灯笼,把下面一片照得亮堂堂的。巡逻的侍卫一队一队走过,脚步声整齐。
谢明昭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长春宫西墙外,有一排低矮的厢房,看起来像是给宫女太监住的。再往西一点,就是灰雀说的那处废弃水渠。
水渠已经干了,里面堆着些烂树叶和杂物。渠边有几块大石头,其中一块的位置,和旧信里描述的一样。
谢明昭等一队侍卫走过去,然后迅速从树后闪出,猫着腰跑到水渠边,跳了下去。
渠底很干,有股霉味。他摸到那块石头,蹲下身,用手在石头下面摸索。
摸到一个缝隙。
他掏出铜符,又拿出一小块提前准备好的薄绢——这是他在小院里从一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他用炭条在薄绢上简单画了个铜符的印记,然后叠成指节大小,塞进缝隙里。
做完这些,他立刻离开水渠,躲回刚才那棵大树后面。
接下来就是等。
旧信里说,递话后,如果“玄鸟”收到并愿意接触,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在同一个地方留下回信标记——一块画了三道线的白色小石子。
如果没有,就表示联络失效,或者有危险。
谢明昭蹲在树后,盯着那块石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更了。又过了一会儿,天边开始泛白。
谢明昭揉了揉发麻的腿,正要换个姿势——忽然,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长春宫西角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是个宫女打扮的人,手里提着个篮子,低着头,快步走到水渠边。
她在渠边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蹲下身,好像是在捡什么东西。
谢明昭屏住呼吸。
宫女很快站起来,把什么东西塞进篮子,然后转身往回走,消失在小门里。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谢明昭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再出来,才悄悄摸回水渠边。
他蹲下身,去看那块石头。
石头下面,缝隙旁边,多了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他捡起来。
是一块小石子,白色的,上面用炭笔画了三道线。
标记有了。
谢明昭握着石子,心里跳了一下。成了?“玄鸟”真的还在,而且回应了。
但接下来呢?旧信里只说了递话和标记,没说过下一步怎么接触。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手按在刀上。
一个人影从大树后面走出来,穿着深色的宫人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那人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
是个三十来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眼神很静。
他看着谢明昭,开口说话,声音又轻又平。
“铜符的主人,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