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摸出几个铜钱——这是昨天从那个影卫身上搜出来的——放在柜台上。老头收了钱,把药包推过来。
谢明昭拿起药包,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了一句:“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
老头看着他。
“尚衣局……您听说过吗?”谢明昭问。
老头皱了皱眉。“宫里管衣裳的地儿,谁没听说过。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谢明昭说,“谢了。”说完,他转身出了药铺。
走在巷子里,谢明昭心里琢磨。尚衣局在宫里,他要怎么联系上刘公公说的那个“老人”?直接闯进去肯定不行,得有个由头。
或许……可以假装成送东西的杂役?他正想着,前面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谢明昭立刻闪身躲到一堆破筐后面。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人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头儿说了,今天必须把西苑这片再搜一遍,尤其是那些废弃的院子。”
“搜什么啊,都搜了好几遍了。”
“谁知道,反正上头吩咐了,咱就照做呗。”两人说着,从谢明昭藏身的筐子前走了过去,没往这边看。
等他们走远,谢明昭才从筐子后面出来。
不能再拖了。影卫还在搜,这个小院迟早会被发现。
他得尽快联系上尚衣局那个人。
怎么联系……
谢明昭忽然想起刘公公的话:“尚衣局有我们的人,是个老人了。”
老人。
宫里当差的老人,很多都是从最低层的杂役做起的。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门路。或许……可以通过宫外的一些人递话?
谢明昭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记得以前听父亲说过,宫里有些老太监、老宫女,在宫外有亲戚或者熟人。有时候宫里人想往外递消息,就会通过这些关系。
可是,他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人?
正想着,前面巷子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谢明昭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怀里的短刀。
一个驼背的老头慢悠悠地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蔫了的青菜。
老头看见谢明昭,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谢明昭看着老头的背影,忽然心里一动。
他几步追上去,拦在老头面前。
老头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你……你干嘛?”
谢明昭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枚皇后给的玉佩,举到老头眼前。
老头看见玉佩,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看看玉佩,又看看谢明昭,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这是……”
“认识吗?”谢明昭问。
老头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不……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明昭收起玉佩,压低声音:“我不为难你。我只想让你帮我递句话。”
老头看着他,眼神惊恐。
“告诉尚衣局那位老人,”谢明昭说,“就说铜符的主人找他,有要紧事。地方……就在昨天送馒头那个小院。”老头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只要把话带到就行。”谢明昭说,“别的不用管。”
老头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
“多谢。”谢明昭说完,转身就走。
他不敢久留,快步往回走。回到小院,翻墙进去,推开门。
萧朔还躺在床上,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他。“怎么样?”萧朔问。
“药买到了。”谢明昭拿出药包,“还找了个可能能递话的人。”
他把遇见老头的事说了一遍。
萧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太冒险了。万一那老头不可靠……”
“我知道。”谢明昭说,“但我们没时间了。影卫还在搜,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萧朔没再说话。
谢明昭走到床边,蹲下身,开始给萧朔换药。伤口还是红肿,但好在没再流血。他小心地撒上新的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然后又拿出退热的药,掰了一小块,塞进萧朔嘴里,喂水让他咽下去。
做完这些,谢明昭自己也累得够呛。他坐在床边地上,背靠着墙,看着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萧朔。”谢明昭忽然说。
“嗯?”
“如果我们这次能出去……”谢明昭顿了顿,“你想去哪儿?”
萧朔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北疆。”
谢明昭愣了一下。“北疆?”
“嗯。”萧朔说,“我娘……一直想回去看看。”
谢明昭没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萧朔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极轻的敲门声。两长一短。谢明昭立刻站起来,闪到门后。敲门声又响了一遍。谢明昭慢慢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服的老太监,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看了谢明昭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萧朔,然后低声说:“铜符的主人?”
“是。”谢明昭说。老太监点了点头,侧身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刘公公让我来的。”老太监说,“我是尚衣局的,姓陈,大家都叫我陈老。”
谢明昭看着他。“陈公公。”
陈老摆了摆手。“别叫公公。说正事吧,你们找我,想干嘛?”
谢明昭看了一眼萧朔,然后说:“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养伤。宫里……有没有可能?”
陈老看了看床上的萧朔,皱了皱眉。“伤成这样……宫里现在乱得很,影卫到处走。你们想躲进去,难。”
“我们知道难。”谢明昭说,“但外面也不安全。影卫还在搜,我们撑不了多久。”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个地方……或许可以试试。”
“哪儿?”
“浣衣局后头,有个堆放旧布料和杂物的废库房。”陈老说,“平时没人去,就一个老宫女在那儿看着,耳朵还背。地方是脏了点,但胜在安静,也偏僻。”
谢明昭看向萧朔。萧朔点了点头。
“好。”谢明昭说,“就那儿。”
陈老看了看他们俩。“怎么进去?”
谢明昭想了想。“我们扮成送东西的杂役,混进去。”
“可以。”陈老说,“今天下午,有一批旧布料要送到浣衣局。你们混在送布料的队伍里,我带你们进去。”
“多谢。”谢明昭说。
陈老摆了摆手。“别谢我,谢娘娘。”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萧朔,“八皇子……你娘当年,对我们这些旧人不错。这次,就当还她个人情。”
萧朔看着他,没说话。
陈老不再多话,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下午申时,在西苑北侧门等着。我会安排。”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谢明昭关上门,走回床边。
“听见了?”他问萧朔。
萧朔点了点头。“……听见了。”
“那我们准备一下。”谢明昭说,“下午就走。”
萧朔看着他,忽然说:“……谢了。”
谢明昭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别说这个。你先睡会儿,养足精神。下午……还得折腾。”
萧朔闭上了眼睛。
谢明昭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穗子轻轻晃着。
皇后,尚衣局,浣衣局……
这条路,不知道能不能走得通。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