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萧朔。萧朔也看着洞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
“下去?”谢明昭问。
“下。”萧朔说。
他说完就想弯腰,但动作一顿,手按了下肋下。
谢明昭拦住他。“我先下。你在上面等着,我探清楚了再叫你。”
“不用。”萧朔摇头,“一起。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有岔路,分开更麻烦。”
“你伤还没……”
“死不了。”萧朔打断他,声音很平,“走吧。”
谢明昭没再劝。他知道劝不动。
他走到洞口边,蹲下身,把胳膊伸进去探了探。洞壁是砖砌的,很光滑,往下大概一臂深就能碰到向下的台阶。“有台阶。”谢明昭说,“我下去,你跟紧。”他先把两条腿伸进去,踩实了,然后整个人往下缩。洞口不大,他肩膀蹭着砖壁,慢慢往下挪。
下面比上面黑得多,只有洞口透下来一点灰蒙蒙的光。谢明昭踩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抬头往上喊:“下来了,小心点。”
萧朔的影子在洞口晃了一下,然后也跟着下来。他动作比谢明昭慢,也更吃力,下来的时候喘气声很重。谢明昭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人站在台阶上,等眼睛适应黑暗。台阶很窄,两个人并排站有点挤。谢明昭能感觉到萧朔身上的热气,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药味。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还带着点土腥气。
“往下走?”谢明昭问。
“嗯。”萧朔说。
谢明昭转身,摸索着往下走。台阶是石头砌的,边缘有点滑,他走得很小心,一只手扶着旁边的砖壁。
走了大概十几级,台阶到底了。脚下是平整的地面,也是砖铺的。前面是一条通道,很窄,两个人得侧着身子才能并排走。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身后台阶上方那个洞口透下来一点微弱的光,照出前面一小段路。谢明昭停下来,等萧朔也踩到实地。
“听见没?”萧朔忽然低声说。
谢明昭屏住呼吸听。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通道深处好像真的有声音。很轻,嘶嘶的,像是风声,又像是……水声?
“水?”谢明昭说。
“可能。”萧朔说,“宫里地下有暗河。浣衣局用水多,说不定真通着。”
“通到哪儿?”
“不知道。”萧朔顿了顿,“但既然修在这儿,出口肯定隐蔽。可能是别的宫苑的废井,也可能是……宫墙外的河道。”
宫墙外。
谢明昭心里动了一下。如果真能通到宫外,那他们就有了一条别人不知道的路。
“往前走?”他问。
“走。”萧朔说。
谢明昭摸出火折子。他晃亮了,一点微弱的火光照亮前方。
通道确实很窄,砖壁湿漉漉的,长着些黑色的苔藓。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软软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谢明昭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萧朔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墙。
走了大概二三十步,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地面更滑了。
谢明昭回头看了一眼萧朔。“还行?”
“嗯。”萧朔说,声音有点喘。
谢明昭放慢了脚步。
又走了一段,水声越来越明显。不是那种哗哗的流水声,而是更沉闷的,像是水流在石头缝里淌过去的声音。
火折子的光晃了晃,照出前面通道尽头的样子——没路了,是一堵砖墙。
谢明昭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砖墙砌得很严实,但靠近地面的地方,有几块砖的颜色和别处不太一样,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那几块砖。
声音有点空。
“这儿。”谢明昭说。
萧朔也蹲下来,凑近看。火折子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有缝隙。”萧朔说,用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圈,“很细,但能感觉到风。”
谢明昭也摸了摸。确实,砖缝里有极细微的气流,凉飕飕的。
“推开?”他问。
“试试。”萧朔说。
两人一起用力,推那几块砖。砖没动。
谢明昭换了个姿势,用肩膀顶。还是没动。
“卡住了。”他喘了口气。
萧朔没说话,盯着那几块砖看。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砖墙上摸索,摸到靠边的一块砖,用力往下一按。咔哒一声轻响。那块砖陷进去半寸,然后旁边几块砖忽然松动了。谢明昭赶紧帮忙推。这次砖动了,一块接一块地往后倒,露出后面一个更黑的洞口。
洞口不大,得爬着才能过去。
谢明昭把火折子往前伸了伸。火光穿过洞口,照出对面的一点轮廓——好像是个更大的空间,地面是石头的,远处隐约有反光,像是水面。
“过去?”他问萧朔。萧朔点了点头。
谢明昭先把火折子递过去,然后趴下身,钻过洞口。洞口边缘很粗糙,蹭得他肩膀生疼。
他爬过去,站起身,捡起火折子。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概也就两丈见方。地面是天然的石板,凹凸不平。石室一角,有一潭水,水面很静,黑沉沉的,看不清有多深。水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水从石壁上一道裂缝里流出来,滴进潭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石室另一头,还有一条通道,比他们来的那条宽一些,不知道通向哪儿。
萧朔也从洞口爬了过来。他动作很慢,爬过来的时候脸色更白了。谢明昭扶他站起来。
“这地方……”谢明昭举着火折子四下照了照,“不像宫里。”
萧朔喘了口气,看着那潭水,“这应该是地下岩层。浣衣局建在上面,碰巧打通了。”
“那这条通道,”谢明昭指着另一头,“通到哪儿?”
“不知道。”萧朔说,“但既然修了,肯定有出口。”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温。水很凉。
“活水。”萧朔说,“应该连着外面的河。”
谢明昭也走过去看。水潭不大,但看起来挺深。石壁上那道裂缝不停往下滴水,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游出去?”他冒出一个念头。
“太冒险。”萧朔摇头,“不知道有多长,万一中途没气,就淹死了。”
他说得对。谢明昭压下那个念头,转身去看另一条通道。
通道比来的那条宽敞些,能容两个人并肩走。地面有被人踩过的痕迹——灰尘没那么厚,有些地方还留着浅浅的脚印。“有人走过。”谢明昭说。
“嗯。”萧朔走过来,看着那些脚印,“看大小,不止一个人。而且时间不长,最多几个月。”
谢明昭心里一紧。“影卫?”
“不一定。”萧朔说,“也可能是旧部的人。这密道他们肯定知道,说不定定期会来查看。”
“那我们现在……”
“往前走。”萧朔说,“看看出口在哪儿。”
谢明昭点头,举着火折子走进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那条干燥些,也没那么多苔藓。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路,一左一右。
谢明昭停下来,回头看萧朔。
萧朔走到岔路口,仔细看了看两条路。左边那条路的地面脚印更清晰些,右边那条则几乎看不到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