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一下。”谢明昭说。
“不用。”萧朔说。
“我说歇一下。”谢明昭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他扶着萧朔在一棵从墙根长出来的小树下坐下来。树不大,枝叶刚好遮住了两人的身影,挡住墙头上火把的光。
萧朔靠着树根,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谢明昭从怀里摸出那个水囊,拧开盖子,递给萧朔。“喝一口。”
萧朔没睁眼,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没擦。
谢明昭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萧朔睁开眼,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云层薄了一些,月亮露出半边,月光洒在墙头上,照出几根火把的影。
“快到城墙根了。”萧朔说,声音很轻,“出了城墙,就去护城河。”
“然后呢?”谢明昭问。“然后往南走,去南城。”萧朔说,“我娘的老宅在那儿附近,虽然早就卖出去了,但那一带的路我还记得。”
谢明昭嗯了一声。
萧朔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后悔跟我走这条路?”萧朔问。
谢明昭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快走不动了。”萧朔说,声音很平,“如果你一个人走,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护城河。”
谢明昭看着他,月光照在萧朔的脸上,他脸色很白,但眼神很亮。
“你说什么?”谢明昭问.
“我说,如果你一个人走。”萧朔重复。
“你疯了?”谢明昭说,声音有点冲,“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你从净房救出来,你现在跟我说一个人走?”
萧朔没说话。
谢明昭站起来,把他从树根下拉起来。“别说这些没用的。走吧。”
萧朔没再说话,被谢明昭拉着,继续往南走。
走过西苑最后一段墙根时,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堵更高的墙——皇城的城墙。城墙很高,大概有四丈,墙头上插着火把和旗子,远远能看见墙头上有人走动。但城墙根下,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月光照在杂草上,泛着暗绿色的光。
“城墙根下有排水口。”萧朔说,声音很轻,“只要能找到那个排水口,就能爬出去。”
两人沿着城墙根,钻进了杂草丛。草很密,割在脸上有点疼,但能挡住视线。
萧朔走在前面,用手拨开杂草。谢明昭跟在后面,压低身子。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萧朔停下来。
“在这儿。”他说。
谢明昭凑过去看——城墙根下,有一块砖明显松动了。砖缝很大,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洞口。
谢明昭蹲下来,用手抠了抠那块砖。砖是松的,一抠就动。
“就是这个排水口?”他问。
萧朔点头:“就是这儿。”
两人蹲下来,用手一块一块地往下拆砖。砖块松动得很快,没一会儿,就露出一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的洞口。
谢明昭往里看了一眼——洞口通向外面,能看见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是护城河。
谢明昭回过头,看了看萧朔。
萧朔靠在墙根上,脸色很白,但嘴角动了一下。
“总算出来了。”他说。
谢明昭伸手扶起他。
“还有一段。”谢明昭说,“沿着护城河,往南走。”
萧朔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爬过排水口,钻出了城墙。
脚下是河岸的泥土,软软的,长满了野草。前面是护城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水流很缓,偶尔有一条鱼跳出水面,啪嗒一声。
身后,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
墙头上的火把还在烧,但隔着一条河,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谢明昭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排水口。月光下,洞口黑漆漆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账册关键页、北山箭矢残片,都还在。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萧朔。
萧朔也在看他。
“走吧。”萧朔说。
谢明昭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河岸,往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