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渠出口外是西郊荒芜的废弃水渠尽头。

谢明昭先钻出来，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差点陷进去。他连忙稳住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萧朔正从那个狭窄的洞口往外爬，动作慢，但没停。洞口边缘的砖石被两人撬开后又塞回去了一些，从外面看，像是一处年久失修的塌陷。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是被人为凿开的。

谢明昭伸手去扶萧朔。萧朔没客气，握住他的手臂，借力从洞口里爬了出来。他的脚刚落地，整个人就往旁边歪了一下。谢明昭连忙扶住他。

“没事。”萧朔说，声音很低，带着喘息。

谢明昭没说话，只是扶着他在干涸渠岸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天刚亮。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淡淡的，照在水渠两岸长满的杂草上，能看见草叶上挂着的露水。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跟排水渠里那种潮湿发霉的气味完全不同。

谢明昭站在渠岸上，看了看四周。这是一条废弃的水渠，渠壁上的砖有很多已经碎了，长满了青苔和野藤。渠岸上是一大片荒地，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和灌木丛。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些矮树的轮廓，再远一点，就是西郊的密林了。

没有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喊声。

只有风刮过杂草的声音，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

谢明昭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些。他走到萧朔旁边，蹲下来。

“没人追来。”他说，“至少现在没有。”

萧朔没说话，只是倚着渠壁，胸口起伏着。他后背的伤应该又渗血了，衣服上有一些深色的印记。谢明昭从怀里摸出水囊，拧开盖子递给他。萧朔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沿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没擦，就靠在石阶上，闭着眼睛喘气。

谢明昭看着他。月光下看不清脸色，但现在天亮了，能看得很清楚——萧朔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窝有些陷进去。他靠在石阶上，整个人像是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

谢明昭没说话，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截冰凉的北山箭矢残片。他把箭矢残片握在手里。铁质的箭镞很硬，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干了的血迹。他把残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上面的标记还在——那个北山工坊特有的印痕，搓不掉也磨不花。

还能用。

他把残片小心地收回袖子里，塞进内袋。

“能走吗？”谢明昭问。

萧朔没睁开眼，只是嗯了一声。

“这儿不够隐蔽。”谢明昭说，抬头看了看越来越亮的天，“天亮以后，人影藏不住。得在太阳完全出来之前，进那片林子。”

他指向水渠远处那片密林的轮廓。树林很密，从远处看像是暗绿色的一片。

萧朔慢慢睁开眼，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片林子。

“多远？”他问。

“两里地。”谢明昭说，“走过去要一盏茶的功夫。”

萧朔点了点头，用手撑着渠壁，慢慢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谢明昭没再问，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萧朔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北疆。”

谢明昭愣了一下，看着他。

“若……若能活着到北疆。”萧朔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看看我母亲走过的路。”

谢明昭没说话。

萧朔的母亲是草原和亲公主，当年沿着和亲之路，从草原腹地一路走到大雍京城。那条路很长，很苦，一个女人走完它，用了好几个月。萧朔说的“看看母亲走过的路”，是什么意思，谢明昭懂。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很平，“若活着，我陪你去。”萧朔没看他，也没说话。

谢明昭也不再多说，伸手扶住萧朔的手臂。萧朔的手臂凉凉的，布料下能摸到一些汗，也有一些热。

两人沿着干涸的渠岸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