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朔走在前面,一直低着头看地上的刻痕。刻痕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要拨开枯草才能找到,但一直没断。谢明昭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缰绳,眼睛不时往周围扫一眼。
什么也看不见。天太黑了,黑得连自己的手都快看不清。但他没说话,就这么跟着。走了不知道多久,萧朔停下了。
“到了?”
“到了。”
谢明昭抬头往前看。
前面的地势渐渐开阔了,矮坡下去,是一片平坦的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有些草比人还高,风一吹就沙沙响。
荒地中间,隐约能看见一些坍塌的墙根和石基。
旧牧场。谢明昭握紧了缰绳。
萧朔站在矮坡边上,望着那片废墟,没有马上下去。
“等等。”他说。
谢明昭停了。
两人站在矮坡上,听着风声。风声里,没有马蹄声,也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
但谢明昭感觉到,萧朔的手攥紧了缰绳。
“下面有人吗?”谢明昭压低声音问。
萧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摸了摸怀里的北山箭矢残片,又摸了摸黑色信物石。
“下去看看。”他说完,牵着马,沿着矮坡走下去了。
谢明昭跟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两人走进那片废弃的旧牧场。草很深,快到大腿了,踩上去沙沙响。坍塌的墙根东一段西一段的,有些还被枯藤盖住了。地上能看到一些干瘪的羊粪,风干了很久,一踩就碎。
萧朔走在前面,沿着一条看不清的旧路,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面还算完整的土墙前停下来。
土墙上,有一道新凿的刻痕。
萧朔把信物石按上去。纹路,严丝合缝。
他回头看了谢明昭一眼。“到了。”
谢明昭把马拴在一根歪倒的木桩上,走过去,看了看那面土墙。
土墙后面,是一座半塌的屋子,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房梁。门板歪斜着,一推就嘎吱响。
萧朔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明昭跟在后面,也进了屋。屋里很暗,但能看见一些东西——墙角堆着干草,地面扫过,没有积灰。锅灶里还有冷灰,灶台上放着一只陶碗,碗底有一点没喝完的水。
有人住过,而且没多久。
谢明昭在屋里转了一圈。
“没人。”
“会来的。”萧朔说。
他走到屋子最里面,蹲下来,拿手在地面上敲了敲。地面是夯实的土,敲起来声音很闷。但有一块地方,敲起来声音是空的。
萧朔把那块土砖撬起来。
土砖下面,是一个小洞。
洞里放着一封羊皮信,还有一小袋干粮。
萧朔把羊皮信拿出来,展开,借着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了看。
他的表情变化了一下。
“怎么了?”谢明昭问。
萧朔没说话,把信递给他。
谢明昭接过去,看了一眼。信上的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但能看清楚——
“接应已撤,旧窑有马。北行勿停,望君珍重。”
谢明昭看完信,沉默了一下。
“接应撤了?”他问。
“嗯。”萧朔说,“这里不安全了。”
“那咱们……”
“走。”萧朔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按信上说,去旧窑。”
“你娘的旧部,到底还有多少据点?”
“越多越好。”萧朔说,“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说完,弯腰把土砖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天快亮了。”谢明昭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边已经亮了一线,灰白色的,照在废墟上。
远处,河谷方向,隐约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是往北来的。
谢明昭回头看了萧朔一眼。
“追兵来了。”萧朔也听到了。
他没有慌,把羊皮信收好,又把黑色信物石和北山箭矢残片确认了一遍,然后说:
“走。”
两人从半塌的屋子里出来,解下马缰绳。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他们没有回头,牵着马,穿过荒草地,朝北走去。
晨光从地平线上透出来,照在两个人的背上。
远处,北方的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很厚,像是有大雪要来了。
但萧朔没有停。
他握着黑色信物石,望向北方的方向。那是他母亲走过的路。也是他唯一能走的路。谢明昭跟在他身侧,把那截北山箭矢残片握在袖中。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