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
谢明昭立刻勒住马,侧着耳朵听。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方向——是旧牧道那边。
“有多少?”他压低声音问。
萧朔也停下来,侧耳听了听:“不多,两三匹。”
“追兵?”
“不像。”萧朔说,“这马蹄声太轻了,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不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谢明昭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
“那咱们继续走?”
“等等。”
萧朔又听了一会儿,然后说:“蹄声往旧牧道方向去了。”
谢明昭心一沉:“他们不会顺着旧牧道追咱们吧?”
“有可能。”萧朔说,“但距离还挺远,如果现在加速,应该能赶在他们到之前到藏马的地方。”
谢明昭二话不说,一夹马肚子,马就小跑起来。萧朔紧随其后,两人沿着旧牧道向北疾驰。
风在耳边呼呼响,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跑了一阵,前面出现一片密林。
密林不大,但树很密,树枝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谢明昭勒住马:“藏马的地方,是不是在这儿?”
萧朔从怀里掏出羊皮地图,展开看了看,又看了看眼前的密林。
“对,地图上标了,这儿有个废弃的牧羊棚,马就藏在棚子后面。”
“那赶紧进去。”
两人下马,牵着马钻进密林。
林子里很暗,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透下来,映在落叶上。空气很潮湿,有一股子腐叶的酸味,混着松脂味。
谢明昭牵着马,放轻了脚步。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走了大概一炷香功夫,前面果然出现了一个废弃的牧羊棚。棚子不大,木头搭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房梁。棚子周围长满了荒草,有些草比人还高,把棚子遮得严严实实的。
“就在这儿。”萧朔说。
谢明昭把马拴在棚子外面的枯树上,然后和萧朔一起钻进棚子。
棚子里很空,只有一堆干草,还有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羊粪,早就干透了,踩上去嘎嘣嘎嘣响。棚子后面有一个角落,堆着一些枯枝和杂草,下面盖着什么东西。
萧朔走过去,把枯枝和杂草扒拉开,露出一口箱子。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木头是松木的,外面还包了一层铁皮,已经生了锈。萧朔蹲下来,把箱子打开。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两个水囊,一个干粮袋,还有一把匕首,刀鞘磨得发亮。谢明昭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些?”
“够了。”萧朔说,“有水,有干粮,还有一把匕首,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检查了一下水囊和干粮袋,确认没问题后,把箱子又盖上了。
“咱们就在这儿等?”
“不。”萧朔说,“休息一炷香,然后在追兵到之前,往北走,进密林边缘藏起来。”
谢明昭点头:“行。”
两人坐下来,靠着木墙,喝了几口水。棚子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枯草沙沙的声音。
谢明昭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能闻到腐叶的味道,还有羊粪的味道,还有木头发霉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有点冲,但总比被追兵抓住强。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萧朔。
萧朔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卷羊皮地图,正在低头看。
他的侧脸被透过棚顶缝隙的光照亮了一圈,轮廓很硬朗。
谢明昭突然觉得,这张地图对萧朔来说,不只是逃亡路线那么简单。
那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了。
他没说话,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萧朔把地图收好,说:“差不多该走了。”
谢明昭睁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哪走?”
“密林边缘。”萧朔说,“地图上说,这个牧羊棚往北一里,有一片枯藤和矮树,藏在里面,追兵很难发现。”
“成。”
两人出了牧羊棚,牵上马,往北走去。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走起来有点吃力,但确实很隐蔽。
走了大概一里路,果然看到了一片枯藤和矮树。
那些枯藤很粗,缠绕在矮树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藤蔓之间有些空隙,勉强能钻进去一个人。
谢明昭把马拴在林子边缘的一棵树上,然后和萧朔钻进了那片藤蔓后面。
藤蔓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空地,不大,大概两三步见方。地上的草很浅,有一层干枯的松针,踩上去很软。
两人坐下来,背靠着矮树。
谢明昭从藤蔓间隙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密林的阴影和灰蒙蒙的天空。他缩回头,靠在树上。
“你说,那些追兵会搜到这儿来吗?”
“不好说。”萧朔说,“如果他们真顺着旧牧道追过来,肯定会路过牧羊棚,然后看到那儿有马匹的痕迹。”
“那咱们不是又危险了?”
“不一定。”萧朔说,“牧羊棚到这儿还有一段路,他们如果要搜,肯定先搜棚子,然后才会往林子里搜。咱们有时间。”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两人就这么靠在树上,等着。
风还是很大,吹得枯藤哗啦啦响。密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不知道是云又厚了,还是天快黑了。谢明昭坐在那儿,握着刀柄。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
风从枯藤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缩了缩脖子。
萧朔坐在旁边,还是没什么话。
两人就这么靠着,等追兵过去。
过了很久——谢明昭也说不清是多久,可能半个时辰,也可能更久——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马蹄声。很轻,但很清晰。
谢明昭立刻屏住呼吸,握紧刀柄。他往藤蔓缝隙里看了一眼,能看到密林那边,几个黑影从远处穿过树影,朝着牧羊棚的方向去了。
“过去了。”萧朔低声说。
谢明昭没说话,还是握着刀柄,等马蹄声越来越远,完全听不到了,才松了口气。
他把刀插回腰间,看了一眼萧朔。萧朔也松开了握地图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干草和枯叶。
“走吧。”
谢明昭也站起来,把藤蔓拨开,钻了出去。两人解下马,牵出密林边缘,重新回到旧牧道上。
风还是很大,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谢明昭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牧羊棚的方向——密林那边,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转回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下一个目标,渭河渡口。”
萧朔点了点头,一夹马肚子,马又跑了起来。
谢明昭紧随其后,两人沿着旧牧道北行,消失在地平线上。
寒风从密林深处卷出来,吹得油布在萧朔怀里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