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上的雾越来越浓了。
谢明昭站在北岸的枯柳林边上,看着陈老的船消失在雾里。水声渐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萧朔站在他旁边。他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河的方向。
“走吧。”谢明昭说。
萧朔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沿着北岸的密林边缘开始走。脚下是碎石和枯草,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天还没完全亮,晨雾裹着林子,看不远,但也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密林边缘的树都是些枯柳和榆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枝条垂下来,刮着人的肩膀。谢明昭走在前面,手按在刀柄上,一边走一边看四周。萧朔跟在后面,脚步有点虚,但没停下。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谢明昭停下来,回头看萧朔。
“撑得住?”
萧朔点了点头,没说话。
谢明昭也不多问,转回头继续走。
约莫又走了二十里。
晨雾开始散了,天色亮了一些。谢明昭走在前头,忽然停下来。他往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冲萧朔招手。
“前头有东西。”
萧朔快步跟上来,顺着谢明昭的目光看过去——前面不远处,在一片荒草和低矮灌木丛的后面,有一座半坍塌的土坯营房。营房的围墙已经倒了大半,只剩几段残余的土墙,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营门也倒了,两根柱子歪在两边,中间的门扇早就没了,只剩一个豁口。墙头上长满了蒿草,枯黄的一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院子里也是荒草,最高的能到腰的位置。
谢明昭低声说:“就是这?”
萧朔掏出黑色信物石,攥在手心,慢慢地走近。
他走到营门的位置,那儿有一块残破的石础,被雨水冲刷得发白,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萧朔蹲下来,把信物石放在石础上比了比,又拿指头摸了摸石础表面的痕迹。
谢明昭也蹲下来:“对得上不?”
萧朔没说话,拿指头在石础上摸了几下,然后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谢明昭,点了点头。
“纹路一样。”
谢明昭松了口气:“成。”
两人站起来,看了一圈四周。荒草里除了风声就没什么动静了,连只鸟都没有。
“进去看看?”谢明昭问。
萧朔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营门豁口钻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更破。主帐塌了半边,帐篷布早就烂了,只剩几根木架撑着,里头一堆干草和碎瓦片。旁边还有几间矮房,土坯墙裂了很多缝,屋顶也塌了,透光。
谢明昭扫了一圈:“这地儿能住?”
萧朔没接话,他走到主帐旁边的一间矮房前,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地上铺着干草,墙角有一个破木架,上面空空如也。屋顶虽然有些漏,但大部分是好的,比外头强。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干草,看着挺厚。
谢明昭也跟进来,看了看四周:“还行,起码有屋顶。”
萧朔点了点头,走到房间另一头,推开后窗看了一眼。后窗外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枯草,再远处是密林。
“我去看看水井。”谢明昭说。
他出了房间,绕到营房后面。后头有一口水井,井口用石板盖着,上面堆了几块碎石头。谢明昭搬开石头,揭开石板往下看——水井里还有水,水面挺安静,闻着没异味,应该能喝。他又检查了一下营房。营房不大,除了那间主帐和主房间,还有一间柴房,里头堆着一些干柴,虽然落了灰但还能用。柴房旁边是马厩,已经塌了,不过还有一些朽木在。
谢明昭回到主房间,萧朔正蹲在墙边,拿手在墙上摸。
“有啥发现?”
“这墙是新补过的。”萧朔说。谢明昭凑过去看——那面墙和其他地方颜色不一样,泥土的颜色比较新鲜,像是最近才抹上去的。萧朔拿指头敲了敲,声音有点空。
“后面有东西。”他说。
谢明昭伸手也敲了敲:“空的?”
“嗯。”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扒那面墙。墙是新抹的泥土,还没干透,用刀一撬就开了。谢明昭拿匕首挖了几下,泥块哗啦啦掉下来。萧朔也伸手帮忙扒拉。
扒开那片新土后,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大概一臂宽,半臂高,里面放着一卷东西,用油布裹着。谢明昭伸手拿出来,解开油布一看——里面是一卷羊皮地图,还有一封信。
信没有封口。谢明昭把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萧朔:“是陈老的笔迹。”
萧朔接过来看。信上的字不多,写得挺工整。
“旧营可用。后院井水能饮,柴房有余干。此处暂避,勿生火,三日后有人持半枚信物来接头。”
落款是一个月牙纹。
萧朔看完信,沉默了一下。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又拿起那卷羊皮地图展开。
地图画的是这一片的地形,从渭河渡口一直到北边几十里外的一个山谷,沿途有几处标记点,废弃军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陈老把路线都画好了。”萧朔说,“他让我们在这儿等三天,然后有人来接头。”
谢明昭凑近看了一眼地图:“那咱们就在这儿待三天?”
“嗯。”萧朔说,“这地儿安全,暂时追不到这儿。”
谢明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我先去看看水井能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