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得紧,北山旧窑的方向在夜色里黑乎乎一片,像一头蹲着的野兽。
谢明昭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前方窑洞的方向。萧朔蹲在他旁边,眼睛也在夜色里扫来扫去。
窑洞在半山腰,洞口被枯藤和乱石堵了大半,但能看出来有人最近动过——洞口边缘的泥土是新的,还带着潮气。
“你看那个。”萧朔压低声音,下巴往洞口左侧的石壁努了努。谢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壁上有一道月牙纹,刻得很深,在月光下看得清楚。但他看了两眼就发现问题了——月牙纹收尾的地方,有一些新刻的线条盖在上面,笔画很浅,但明显是新添的。
“被人改过了。”谢明昭说。
萧朔点了点头,没说话。
“草原部落的记号,收尾的线条不会交叉。”他压低声音说,“这种交叉的刻法,是京城附近的手艺。”
谢明昭明白了。这个标记不是旧部留的,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用来引他们上钩。
“那还进去不?”
萧朔没急着回答,而是俯下身,用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泥土是湿的,上面有不少马蹄印,大大小小,交错在一起。他顺着马蹄印看了一圈,又看了看洞口的脚印,然后摇了摇头。
“马蹄印多,但没有进洞的脚印。”
谢明昭愣了一下,也蹲下来看。确实,地上的马蹄印很乱,像是有人故意在洞口来回走动踩出来的,但仔细一看,那些蹄印都是朝一个方向去的——要么是从洞口往外走,要么是在洞口转圈,但没有一个是往洞里走的。
“这是想让我们以为有人进去了。”谢明昭说。
“嗯。”萧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是陷阱。”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用多说,都明白了。
接应的人没来过这里,或者说,来过的人不是接应的人。这个窑洞已经被控制了,里面可能有埋伏,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只要他们一进去,就会有人把洞口堵死。
“撤?”谢明昭问。
“撤。”萧朔说,“但不能原路回。”
他朝北边看了一眼:“绕过去,北边三里外有一条干涸的溪沟,我以前看了一眼地图,那地方能藏人。”
谢明昭点了点头。两个人没再多说,弯着腰,沿着山脊的阴影往北边走。
夜风很大,吹得枯草沙沙响,正好盖住了他们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谢明昭走在前面,用箭矢残片拨开挡路的枯枝,萧朔跟在后面,边走边回头看,确认没人跟着。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地势低了下去,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不深,也就一人来深,沟底全是碎石和干泥巴,沟边长满了枯藤和矮灌木,正好能藏人。
谢明昭先跳下去,脚踩在碎石上哗啦响了一下。他蹲下来,朝四周看了一圈,确认没人,然后朝上面招了招手。萧朔跟着跳下来,两个人把沟边的枯藤拉了拉,盖住头顶,只留一条缝透气。
沟底有积水,踩上去冰凉凉的。谢明昭找了一块相对干一点的地方坐下,把怀里那包干饼掏出来,掰了一块递给萧朔。
萧朔接过,没急着吃,盯着北边的方向看。
谢明昭嚼着干饼,看他那副样子,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萧朔把信物石收回怀里,咬了一口干饼,嚼了几下,咽了。
“陈老那条路子断了。”谢明昭说。
萧朔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咱现在咋办?”谢明昭问,“旧部那边,还有别的路子能走吗?”
萧朔想了想,摇了摇头:“北山旧窑是最后一个联络点,过了这个点,往北就只有草原了。”
谢明昭沉默了。他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摸了摸内袋里的东西——那枚皇后玉佩硬邦邦地硌在胸口。
他把玉佩掏出来,在手心掂了掂。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刻的凤纹看不大清楚,但摸上去能感觉到纹路。
“皇后这条路还走得通不?”他问。
萧朔看了那玉佩一眼,沉默了几息,然后说:“走不通也得走。”
“啥意思?”
“现在只有两条路。”萧朔说,“要么找到旧部的其他渠道,要么走皇后这条路。”
谢明昭把玉佩握在手心:“那陈老那边呢?你不是说他当初是受母亲救助,才一直念着旧恩吗?”
“陈老的人已经撤了。”萧朔说,“三十里铺那个掌柜也说了,接应的人连夜撤了。陈老本人能不能找到,都是两说。”
谢明昭深吸了一口气,把玉佩塞回内袋。
“那咱就在这溪沟里等着?”
“等到天亮。”萧朔说,“天亮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去旧窑那边看一眼。”
“还去?”
“不去也行。”萧朔说,“但要确定一件事——那个陷阱是谁设的。”
谢明昭明白了。
如果是影卫设的,那说明影卫已经掌握了他们的逃亡路线,往北走肯定还有埋伏。如果是旧部的人设的,那说明旧部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在设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