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会不会也走这条路?”
萧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一定。影卫的刻法跟旧部不一样,他们留那个标记,可能只是为了确认方向,不是路标。”
下面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石壁前面停下,在查看那道刻痕。谢明昭握紧了手里的枯藤,一动不动。
雾很浓,上面看不清楚,下面也看不清楚。只能听到河水的声音,还有几个人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下面的说话声停了,然后传来马蹄声,往河谷深处去了。
谢明昭松了口气,但没敢完全放松。他看了看萧朔,萧朔也看了看他,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走。”谢明昭低声说。两个人继续往上爬。最后一段崖壁是最陡的,枯藤也越来越细,有些藤子只有手指那么粗,谢明昭都不敢使劲拽。他找了一些比较粗的藤子,一根一根换着手往上爬。萧朔跟在他后面,踩在他踩过的地方,抓他抓过的藤子,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上挪。
终于,谢明昭的手抓住了崖顶的边沿。
他把半个身子撑上去,朝四周看了看。崖顶上面是一大片密林,树很高,树叶很密,雾在林子里飘着,看得不远。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他翻身爬上崖顶,然后转过身,伸手去拉萧朔。
萧朔抓住他的手,谢明昭用力把他拉了上来。
两个人趴在崖顶的落叶上,喘着气。下面的追兵蹄声已经很远了,往河谷深处去了。河水的声音在雾里显得很远,很模糊。
谢明昭喘了几口气,然后坐起来,朝河谷下面看了一眼。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河谷的方向被雾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会不会再回来?”他问。
萧朔也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和泥土。他的衣服被雾水浸得湿漉漉的,袖口上沾了许多泥。
“不一定。”萧朔说,“但刻痕标记是指引他们找到河谷的路线,不是终点。他们发现刻痕在那儿,可能会认为我们已经往河谷深处去了。”
“如果发现那两匹马呢?”
“马没鞍。”萧朔说,“主要是驮干粮的。追兵可能会以为是附近的野马,不一定能想到是我们放的。”
谢明昭点了点头,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密林很大,往北边延伸,一眼看不到头。树很高大,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树枝密密麻麻的。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有些地方长着矮灌木,还有一些倒下来的枯树,横七竖八地躺在林子里。
“这林子好密。”谢明昭说。
“密林才好藏。”萧朔也站了起来,“留不下什么痕迹,追兵即使回头也难以追踪。”
谢明昭摸了摸怀里的账册关键页,纸张还在,被他的体温焐得暖暖的。他又摸了摸内袋里的皇后玉佩,硬硬的,还在。
萧朔也摸了摸怀里的白玉佩和信笺,确认都在。他把黑色信物石握在手里,看了看北边的方向。
“走吧。”他说。
“往哪儿?”
“往北。”萧朔说,“绕过河谷,看能不能找到旧部接应点的其他标记。”
“刻痕都被篡改了,还会有其他标记吗?”
萧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母亲说过,旧部留标记,从来不会只留一条路。如果一条被封了,肯定还有别的。”
谢明昭看了他几眼,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走吧。”
两个人没再多说啥,转身钻进了密林。林子里的雾很浓,能见度也就两三丈远。树影在雾里若隐若现,脚下全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偶尔有几只鸟在树上扑棱棱飞,把他们吓了一跳。
萧朔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黑色信物石,一边走一边看树上的刻痕。谢明昭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短匕,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林子里的雾突然淡了一些。能见度好了很多,前面能看到一大片空地,空地中间有一个很浅的溪谷,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哗哗响着。
萧朔停下来,用手扒开挡路的树枝,朝空地看了一眼。
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乱石和枯草。溪水在乱石间穿行,发出哗哗的声音。
“应该安全。”萧朔说。
两个人钻出林子,走到溪谷边上。溪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才到脚踝。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圆圆的,被水冲得很光滑。
谢明昭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带一点甜味。他又洗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泥和汗冲了冲。
萧朔也蹲下来喝水,然后站起来,朝北边看了看。
“这儿应该离旧部接应点不远了。”他说,“绕过河谷,再往北走大概十来里,应该能看到旧部预置的备用标记。”
“你确定?”
“不确定。”萧朔说,“但只能试试。旧路被封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谢明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然后看了一眼河谷的方向。
河谷被雾盖着,什么也看不见。但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传来一些声音,像是马嘶,又像是风。
“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不会。”萧朔说,“他们已经往河谷深处去了,等他们发现不对再回头,咱们已经走远了。”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两个人沿着溪谷往上走了几步,溪谷边上的石头很滑,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点不稳。谢明昭用短匕撑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前走。萧朔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黑色信物石,时不时弯下腰,在溪谷边的石头上找刻痕。
走了没多久,萧朔突然停下来了。
“找到了。”
谢明昭也停下来,回过头去看。萧朔蹲在溪谷边一块大石头前,用手扒开石头上面的青苔,露出下面的纹路。
纹路很浅,但确实能看清楚,是一个月牙纹,收尾处带着一个小勾。
“这个是真的。”萧朔说,“没有被篡改过。”他站起来,看了看月牙纹的方向。月牙纹的弯口指向北偏西的方向,跟河谷的走向不太一样。
“往那儿走。”萧朔指着月牙纹指的方向,“从这个方向穿过去,应该能到旧部备用的接应点。”
谢明昭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树林很密,但看起来确实能穿过去。
“走吧。”他说。两个人转身,朝月牙纹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萧朔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河谷的方向。
河谷被浓雾盖着,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河水的声音在雾里传过来,显得很远很模糊。
萧朔握紧了白玉佩,隔着衣服摸着那块温润的玉,眼中掠过一丝决意。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谢明昭,钻进了密林。雾在林子里飘着,淡淡的,像一层薄纱。树影在雾里若隐若现,落叶在脚下沙沙响着,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身后的河谷渐渐消失在了雾中。
新的逃生通道,在雾中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