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谢明昭先把木板掀开一条缝,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翻身爬出去。萧朔跟在后面,出来以后蹲下来,把入口重新虚掩上,又用脚把旁边的枯叶拢了拢,盖住木板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圈新鲜的泥土。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谢明昭已经把那张地图掏出来了,站在老槐树旁边,对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看了看方向。地图上画得很清楚,渭河上游的位置标了一个小叉,叉旁边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的尽头点了一个墨点。
“卫老船夫。”谢明昭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陈老留的点。”
萧朔没说话,从怀里把那枚白玉佩掏出来,握在手里。他用指尖慢慢拂过玉佩边缘的草原纹路,一道一道地摸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明昭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他能认这个?”
“能。”萧朔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母亲留下这佩的时候说过,卫老船夫是草原旧部的人,当年母亲和亲入雍的路上,就是他驾船接应的第一批人。他认得这佩上的纹路。”
他顿了顿,把玉佩贴胸收好,然后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陈老已经走了,卫老船夫这条线是最后一步。母亲当年留下的旧恩,指向的就是他。去渭河,没别的选择了。”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两个人转身,又看了一眼那个地窖。地窖口被枯叶和泥土盖得严严实实,跟周围的黑色泥土混在一起,要不是知道位置,根本看不出来那儿有个洞。
“走吧。”谢明昭说。
溪水不大,但水流急,哗哗的声响盖住了马蹄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天色越来越暗,林子里的光线从昏黄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近乎漆黑。两个人没点灯,摸着黑走,靠溪水的反光和偶尔透过树梢的残余天光辨认方向。走了大概两里地,萧朔突然停下来。
谢明昭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他:“咋了?”
萧朔没说话,骑在马上,回头看向身后的密林深处。林子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吹着树叶哗哗响。他就那么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一动不动。
谢明昭策马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听到什么了?”
“不是。”萧朔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那儿放着那枚白玉佩,“我在想,陈老一个人走了,留下这封信,留下这条线。他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谢明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这些没用。他既然留了路,咱就走。”
萧朔没接话,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信物石,不大,半个巴掌大小,表面粗糙,刻满了部落的纹路。他把信物石握在手里,用指尖在石面上慢慢刻了几下,像是在刻什么印记。
谢明昭看了一会儿,问:“你在刻啥?”
“信号。”萧朔说,“陈老留下的不只是安全屋。还有一条旧日的联络线,能用得上,来避开影卫的拦截。”
他把信物石翻过来,让谢明昭看上面新刻的印记。那是一个很小的标记,弯弯的月牙旁边加了一个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个月牙纹是旧部的暗号。”萧朔说,“但我在旁边加了一个点,代表改道。如果有人按着这条线来找我,看到这个点,就知道要换方向跟。”
谢明昭盯着那个印记看了两眼:“你信旧部的人能收到?”
萧朔把信物石收起来,然后翻身下马,走到溪边。他蹲下来,在溪边的石缝里找了找,选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他把石头搬开,用手扒开底下的湿泥土,挖了一个浅坑,然后把那枚刻了印记的信物石放进去,重新用土盖上,又把石头压回去。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看向北疆的方向,目光平静:“母亲信里说,她在北疆留了旧部。那些人,会在最后一刻出现的。”
谢明昭没再追问,点了点头。
两个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夜色越来越浓,林子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溪水的反光还能看到一条模糊的白线,两个人就顺着那条白线走。风大了一些,吹得树梢呜呜响,叶子被吹落下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谢明昭一边骑马,一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第一样是皇后那枚玉佩。玉佩温温的,被他贴身放着,没磕没碰。他摸了摸边角,确认完好的,又用手指捏了捏绳子,也没松。
第二样是账册那几页关键页。纸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塞在怀里最里层,外面裹了一层油布。他隔着衣服按了按,纸张硬硬的,角没卷,也没受潮
第三样是北山那截箭矢残片。残片不长,小臂长短,箭杆已经被折断了,但箭镞还在。他摸了摸箭镞的边缘,很锋利,一下就把他的手指割了一道小口子。他也没在意,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摸了摸那截箭杆,确认没断,然后塞回怀里。
三样东西,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