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和萧朔沿着北岸那条小径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天快亮了。
晨雾还没散透,灰蒙蒙的,像一层纱布盖在田野上。路两边的枯草上全是露水,走几步裤腿就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腿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一前一后地走着,谢明昭在前面开路,萧朔在后面跟着,步子都放得很轻。
走着走着,前面的路拐了一个弯。谢明昭停下来,侧着身子往拐弯后面看了一眼。雾里隐约能看到一座房子的轮廓,但看不太清楚。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等雾散了一些,才看清楚那是一座驿站。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半坍塌的废弃驿站。
驿站不大,也就三四间屋子连在一起,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着黑乎乎的椽子。墙角的土坯被雨水冲垮了一大块,能看到里面的草筋。门窗都歪了,门板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都快有半人高了,几棵枯树歪在墙边,叶子早就掉光了。谢明昭蹲下来,朝萧朔摆了摆手。
萧朔也跟着蹲下,两个人就藏在驿站外围的枯草丛里,盯着那座废弃驿站看了好一会儿。天已经很亮了,但雾还没散完,驿站周围安安静静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着荒草刷刷响,还有那扇破门板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地响。
“没人?”谢明昭压低声音问。
萧朔没急着答话,从怀里摸出那枚黑色信物石,握在手里,盯着驿站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不好说。但门口那几根草倒着的方向不对,像是有人最近踩过。”
谢明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驿站门口确实有几根草被踩倒了,但时间不长,草还没完全枯黄。他又看了看四周,地面没有什么新鲜的脚印或者马蹄印,但那种安静劲儿,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进去看看?”谢明昭问。萧朔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草丛里钻出来,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驿站门口。谢明昭先探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里头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他用手推了一下门板,门板吱呀一声开了,灰尘扑扑地往下掉。
谢明昭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扇了扇灰,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里头是个大堂,不大,大概能放三四张桌子的样子。但桌子早就不知去哪儿了,只剩下几张歪歪扭扭的条凳倒在墙角。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脚印踩上去清清楚楚的。屋顶有好几个破洞,晨光透过破洞照进来,光柱里飘着灰尘。谢明昭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回头朝萧朔点了点头。
萧朔跟着进来,把门板虚掩上,然后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灰尘。灰尘很厚,但有几处地方有新鲜的擦痕,不是人的脚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
“灶台。”萧朔低声说。谢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堂靠里的地方,果然有一个用砖头砌的灶台。灶台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上面的铁锅早就被人搬走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灶口。
萧朔走过去,蹲在灶台前面,用手摸了摸灶口边缘的砖块。砖块表面有一层黑色的灰,他捻了一点在指间搓了搓,然后又凑近闻了闻。
“灰烬还温的。”萧朔低声说。
谢明昭也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灶口。确实,灶膛里还有余温,但已经不热了,应该是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凌晨烧过火。
“有人来过。”谢明昭说。萧朔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信物石,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头看了看灶台的砖块。砖块砌得很整齐,跟普通的灶台没什么两样,但其中一块砖的位置稍微凸出来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萧朔把那块砖往外推了推,砖动了。
他回头看了谢明昭一眼。
谢明昭也看到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暗格?”
萧朔没说话,用手指把那块砖一点一点地往外抠。砖块松动得很,显然经常被人动过。他把砖块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用手探进那个洞里摸了一下。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东西。
萧朔把那个东西掏出来,是一个油布包裹。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包得很紧,外面用细麻绳捆了好几道,打了一个死结。
他又摸了摸洞底,又摸出一块东西来——半块黑色的信物石,跟萧朔手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缺了一半。
谢明昭接过那半块信物石,翻过来看了看。石头表面粗糙,刻满了部落的纹路,跟他见过的萧朔那枚信物石的纹路一模一样。
“陈老留下的?”谢明昭问。萧朔点了点头,把那半块信物石握在手里,又从怀里摸出自己那枚完整的黑色信物石,把两块拼在一起。纹路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有,就像是从同一块石头上切下来的。
“是他。”萧朔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出一丝放松,“陈老留下这半块,就是告诉我,他还活着,这条路是安全的。”
谢明昭接过那个油布包裹,用小刀把麻绳割断,把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封信,用黄纸写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把信展开,扫了一眼,认出是陈老的字迹。
信很短,大概就几行字:
“已向北安全撤离,勿念。汝二人若到驿站,可暂歇。三日后,有旧部持另一半信物来接。驿站灶台下有干粮,阁楼干草可用。清痕,勿留踪迹。”
谢明昭把信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萧朔。萧朔接过信,看完,没说话。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又把那半块黑色信物石也收好,然后蹲下来,把灶台那块砖重新塞回去。
“清理痕迹。”萧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