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很安静。
晨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谢明昭背靠着那根木柱,手搭在刀柄上,耳朵竖着,听驿站外的动静。风还在吹,荒草刷刷响,偶尔有鸟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了。萧朔蹲在墙角,没说话。
他蜷着身子,背靠着墙,膝盖差不多碰到胸口。手指不停地在摩挲那枚白玉佩的边缘,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谢明昭看了他一眼。萧朔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有点不一样。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就是那种……在想事情的光。
“陈老留下的信,”谢明昭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太简短了。”
萧朔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嗯。”
“只说让咱们等三日后旧部来接,别的什么都没说。”谢明昭把怀里那封信掏出来,展开看了看。信纸被他叠得整整齐齐,但边角已经有点皱了,毕竟一路上又是水又是汗的。他看了两遍,还是那几行字,没多一个字。
“旧部网络已经被渗透了。”谢明昭把信纸折好,塞回怀里,“北山旧窑也设了伏,要是咱们真去了,那就是自投罗网。”萧朔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谢明昭。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声音有点哑:“母亲旧恩,只有陈老一脉尚存。”
谢明昭没接话。
“密件里提及的当年往事,”萧朔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影卫这么紧追不放。”
谢明昭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几页账册关键页。
账册页被他用油布裹着,没受潮,但纸张边缘已经有点卷了。他展开来,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指向一行被炭笔圈出的记录。
“这条线……”
他把账册页递过去,看了萧朔一眼。
萧朔接过账册页,低头细看。他看得很慢,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越捏越紧,指尖都泛白了。
谢明昭没说话,就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萧朔才抬起头,声音有点涩:“……与慕容侧妃旧案有关。”
谢明昭点了点头。
他其实早看出来这条线有问题,但一直没跟萧朔细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那是他母亲的事。
萧朔把账册页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好,递还给谢明昭。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白玉佩,指尖在玉佩边缘滑过,然后低声说:“母亲曾说,陈老欠她一条命。
”谢明昭接过账册页,重新用油布裹好,塞回怀里:“嗯。”
“可他是如何活下来的,”萧朔的声音更低了,“我从未问过。”
阁楼里又安静了。
晨光还在慢慢移动,灰尘在光柱里飘着。驿站外,风吹着荒草刷刷响,偶尔有鸟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了。谢明昭靠在木柱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枚皇后玉佩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陈老的信里,有没有提到他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谢明昭问。
萧朔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说,他为什么不提?”萧朔没急着答话。他把白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盯着那枚玉佩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或许,他觉得没必要提。”
“没必要?”
“嗯。”萧朔抬起头,看着谢明昭,“他欠母亲一条命,这是事实。至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只需要还这条命就够了。”
谢明昭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陈老留的信太简短了,只说让三日后接应,别的什么都没交代。旧部网络已经被渗透,北山旧窑也设了伏,要是他们真的老老实实等三天,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要不,”谢明昭说,“咱们先梳理一下手头的线索?”萧朔看了他一眼:“怎么梳理?”
“陈老的信,账册关键页,还有你那个白玉佩。”谢明昭掰着手指头数,“这三样东西,肯定有联系。咱们得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谢明昭从怀里掏出那几样东西,放在面前的木板上。陈老的信,账册关键页,还有那枚皇后玉佩。他把信展开,又把账册页摊开,然后看向萧朔。
“你那个白玉佩,也拿出来看看。”
萧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白玉佩从怀里掏了出来,放在木板上。四样东西,排成一排。
谢明昭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先从陈老的信开始吧。”
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信很短,就几行字,大意是让他们在驿站等三天,三日后有旧部持另外半块信物石来接。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说陈老欠你母亲一条命,”谢明昭放下信,“那他这条命,是怎么欠的?”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母亲没细说过。”“那她有没有提过,陈老是什么人?”
“只说是北疆斥候。”萧朔说,“当年在边关,受了伤,母亲救了他。”
谢明昭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几页账册关键页翻了翻。账册页上记录的东西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进出账目。只有那行被炭笔圈出的记录,跟别的不一样。
那行记录写的是:“某年某月,调拨银钱若干,予慕容侧妃旧案相关人员。”
字迹很潦草,像是临时写的,但那个“慕容侧妃”四个字,写得很清楚。
“这条线,”谢明昭指着那行字,“跟账册里其他记录不一样。其他的都是武器调拨、资金流转,就只有这条,是写给人的。”
萧朔接过账册页,又看了一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母亲去世后,宫里的人,基本都散了。”
“嗯。”“但陈老还活着,还在暗中维系旧部网络。”
谢明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陈老能活下来,跟这笔钱有关?”
萧朔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白玉佩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用指尖慢慢摩挲着边缘的纹路。那枚玉佩是白色的,质地很好,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
“母亲说,陈老是个重情义的人。”萧朔的声音很轻,“但重情义的人,未必能活这么久。”
谢明昭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京城里,重情义的人,往往是死得最快的那一批。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谢明昭问,“是等三天,还是提前走?”
萧朔把白玉佩放回怀里,又看了看陈老的信,然后说:“先等。”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