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劝他承认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他说不明白,只是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早就已经超出了他能解释的范围。
周琰将杯子推到一边,站了起来。
从咖啡馆出来,他站在街边,看着CBD林立的写字楼。其中一栋的顶层,是万世集团的logo,不远处的另一栋,华研控股的霓虹灯刚刚亮起。
两个标志,在渐暗的天色里遥遥相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谢止姝发来的:“丁总说下周一入职。”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锁屏,没回。
他拉开车门,驶向万世大厦。
后视镜里,华研的霓虹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城市灯火中,一个模糊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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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会议刚散场,人群三三两两往电梯口涌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错落又沉闷的声响。周琰合上文件,正要迈步离开,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呼唤。
“周琰。”
他停住,慢慢转过身,脸上表情冷淡,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周芸华站在不远处,一身合身的深色西装,妆容规整,头发挽得利落。
身边的人陆续走远,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芸华上前几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你是打算一直就这么在外头住着不回?”
她顿了顿,声音淡淡散开:“搬出去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
“公司离住的地方近。”周琰说:“方便工作。”
周芸华没有接话,她看着他:“你搬走那天,什么都没带,行李是让李叔收拾的,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周琰,你现在连跟我说一声都觉得多余了?”
“说了,您会同意?”周琰反问她。
“你试都没试,怎么就知道我不同意?”
“从小到大,我试过的次数还少?”周琰扯了扯嘴角:“哪一次您同意了?”
周芸华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试过自己选的。”周琰说:“高中想学竞赛,您说耽误高考。大学想转专业,您说金融才是正途。后来我想出国,您说国内人脉更重要。”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每一次,我试了,您都说不行。再后来,我就不试了。您安排什么,我就做什么,做到最好,让您挑不出错,这不就是您要的吗?”
“可您现在连我住在哪里都要管。”他抬眼:“我26岁了周董事长,您打算管到什么时候?等我结婚?还是等我有了孩子?”
“我是你的母亲。”周芸华说:“现在为了一个外人在跟我置气,你不想要这个家了?”
“家?”周琰眼底没了半分温度,“这还是我第一次听您提这个字。一直以来,您的眼里只有利益,只有周家的荣光。我在那个家里长大二十多年,您连我们一起吃过几顿饭,都未必记得。”
周芸华的呼吸微微沉了一瞬,却只是极轻地蹙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平静。
“当然,您哪有功夫记得。”周琰自嘲地笑了:“您只记得我没听您的话,记得我为了谁违逆你,记得您所谓的面子,您可是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空气里只有两个人压得极轻的呼吸。
“我找过谢止姝,你知道。”周芸华说:“她已经从酒店离职,这也是你安排的?”
“是她自己的决定。”
“我问的是,是不是你安排的?”
“她走,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跟我没有关系。”周琰抬眼:“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有办法改变您的想法,就像以前一样,您从来不听我说什么,您只相信您自己认为的。”
周芸华的手指紧紧攥住文件夹,指节隐隐透出紧绷的淡青,可即便如此,她面上也依旧看不出半分失态。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站姿,让肩膀线条看起来更挺拔。那是她二十年来在谈判桌上练就的本能,越是情绪翻涌,越要姿态完美。
“那你还跟她有联系吗?”
周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问你。”
“这是我的私事。”周琰说:“没有告知您的义务。”
“私事?”周芸华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但那股压迫感却实实在在逼了过来:“你是我的儿子,周家未来的核心继任人,你的事没有私事。”
周琰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笑了笑:“那您希望我怎么说?我说没有,您信吗?我说有,您又打算怎么样?”
“我想你像以前一样,听我的话,别让我操心。”
“以前?”周琰重复了这个词:“以前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连一个不字都没说过,可是现在,我不想再当提线木偶了。”
周芸华的目光变了一下,嘴唇轻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这次的结果您还有哪里不满意呢?”周琰说:“她走了,我搬出来,集团的事情我也一样没落下,您到底还有哪里不舒服?您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捏成您想要的形状才舒心?”
“我只是不想你走弯路。”
“弯路?”周琰看着她:“您认定的路,就是正途。我稍有不同,就是错。您就从没想过,您也未必永远都对?”
周芸华的呼吸停了一拍。
“您说叫我听您的话,那您把我当成什么?您的下属?项目?还是您的一件作品?”周琰说:“我不是您的附属品,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您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从此之后,我真的不想再按照您给的剧本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