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对面过了很久才回复。
最终发过来的内容极其简短:“有些落地执行层面的细节,邮件沟通效率太低,方便加个微信吗?后续项目的推进也便于及时同步。”
谢止姝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嘴唇内侧。
加微信,说得轻巧。
周琰的头像已经在她的微信黑名单里躺了整整五年。
当年做的决绝,通讯录,社交账号,谢止姝将和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得干干净净,偏偏落下了微信。
谢止姝都不知道原来把人删了,他的微信头像竟然还能躺在黑名单里。
“谢主管?”周琰又发来一条消息,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看到。
谢止姝闭了闭眼。
邮件流程繁琐,项目推进需要实时同步进度,微信沟通确实是最高效也最常规的选择。
于公而言,合情合理,无从拒绝。
谢止姝强迫自己抽离私人情绪,点开微信里的黑名单,把人拉出来,然后重新点击添加。
屏幕上方很快弹出系统提示:“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周琰发来一个简短的“收到”,再无多余的话,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工作流程需要,无一点私心。
谢止姝礼节性地回了一个“嗯”,然后关掉对话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
项目正式启动之后,两方团队的沟通变得密集起来,谢止姝和周琰的交集主要停留在线上。
微信往来,群组沟通,偶尔的视频会议,每一次对话两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距离。
周琰从不多说一句工作以外的话,谢止姝更是把“公事公办”贯彻到底。
同事有次半开玩笑地跟她说:“万世那位周总,年纪不大行事倒是滴水不漏,不过性格太内敛冷淡了,开会的时候全程板着脸,看着就不太好沟通相处。”
谢止姝听完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清楚周琰
他不是不好相处,只是自带边界感,不会去迎合没必要的应酬和人。
第二天是周四,大堂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白领们端着咖啡步履匆匆,电梯间的液晶显示屏里播放着最新的美妆咨询,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品牌部的办公区在二十五楼,谢止姝到的时候,陈垚已经在工位上了。
她看见谢止姝,招了招手:“你来的正好,你的方案昨晚我仔细看了一遍,有几个地方想和你说一下。”
谢止姝把包放下,走到陈垚工位旁边:“你说。”
两人对着屏幕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周琰提出的几个问题逐一梳理了一遍。
陈垚做事细致,每个数据都要反复核对,末了还要补充一些莫之楠的新指示。
谢止姝一一记下。
“对了。”陈垚忽然问了一句:“你和万世那边的周总以前认识吗?”
谢止姝翻文件的手微微一顿,神色不变:“怎么这么问?”
“前段时间会上他对你的提问特别详细,别人汇报的时候他都是大概听听,到你这里就连珠炮似得追问了好几个问题。”陈垚说:“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见,后来一想,也有可能是你汇报得太好了,他想多挖点细节。”
“你想多了。”谢止姝垂下眼,把文件合上:“方案本身确实有需要完善的地方,他问的都是专业问题。”
“也是。”陈垚没再多想,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中午了,楼下新开了家咖啡店,他家的冷萃评价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谢止姝正好想透透气,点点头,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下楼。
那家新开的咖啡店在写字楼一层的转角处,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音乐,收银台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陈垚低头看邮件,谢止姝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菜单板上。
“一杯拿铁,少糖。”谢止姝点了单,往旁边让了让。
陈垚走上来:“冰美式,谢谢。”
等咖啡的间隙,谢止姝把下楼时随手带下来的文件放在一旁的圆桌上,腾出手来理了理被风吹散的长发。
陈垚靠在桌边,简单说着下午的会议安排。
咖啡很快做好,陈垚上前接过两杯,递了一杯给谢止姝,两个人端着咖啡有说有笑地往门口走。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刺眼的阳光正好射下来,晃得谢止姝微微眯眼。
她抬起手遮了遮光,目光不经意间向前方一扫——
顷刻顿住。
十步之外,有人正从不远处走来。
男人穿着深黑色的西装外套,内侧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修长的颈脖线条,阳光落在他白皙的锁骨上,将那张冷淡疏离的脸反映得有些不太真实。
周琰正侧头和身旁的下属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专注和认真,步伐不快不忙,周身气势强硬得让人不自觉想要让步。
陈垚也看到了周琰:“万世的周总,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谢止姝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来目光。
“走了,等会还有个会。”她的语调平静,脚步本能地往另一个方向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