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姝点完菜,将菜单递给店员:“周总看看还想吃点什么?”
周琰接过菜单,翻了两页,随口报了几个菜名。
前菜、刺身、烤物、主食、次序分明,搭配得也讲究。
谢止姝听着他低沉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心底的那点不忿渐渐消散,转而升起一阵恍惚。
从前的周琰也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不用操心任何事情,他会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
那个时候她以为是体贴。
后来才明白,体贴和客气之间,有时候只隔着两个字,疏离。
“就这些。”周琰把菜单还给店员:“酒——”
“我不喝酒。”
周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对店员点头:“一壶松本,一壶乌龙茶。”
店员退出去,拉上门,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榻榻米包间的隔音很好,外面的杂音一点也透不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榻榻米草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周琰身上的那股体香味。
谢止姝忽然有些不自在。
白天在公司,周围有她的同事,她可以用职业化的姿态把自己包裹起来,但现在,在这个逼仄安静的私密空间里,她和他面对面的距离不到一米。
此刻,她忽然觉得那些提前排练好的话题都不太对劲。
“最近项目进展还顺利吗?”谢止姝先开了口,语气维持着职业性的温和。
“还行。”周琰给她倒了一杯乌龙茶:“你们的上线时间定下来了吗?”
“下个月十号。”
“那还有三周。”
“这三周会比较忙。”谢止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温热,带着淡淡的焙火香。
“文件的事。”谢止姝的语调公事公办:“还是谢谢周总特意送过来,确实挺重要的,里面有我手写的批注,丢了会很麻烦。”
“嗯。”周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看了两秒:“批注写得不错。”
周琰语调平淡:“北非市场那块的数据,之前我们团队做过测算,你在方案里提出的增量逻辑是对的。”
“成本侧你们那边的测算基数有点偏低,我看过你们之前的报告,北非那边的物流成本占比其实比行业平均高。”
“报告我们团队又修改了一些,数据和之前有出入。”周琰把茶杯放回桌上:“具体差在哪,回头我整理一份数据给你。”
谢止姝微微蹙眉:“你不用亲自整理,这种小事让项目经理对接就行。”
周琰抬眼看了她一下:“我说过,这个项目的数据把关,我会亲自跟。”
话说到这份上,谢止姝也不好再拒绝。
前菜端上来,一小碟萤鱿鱼渍物,摆盘精致。
周琰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斟酌用词:“谢主管什么时候回国的?”
谢止姝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一句轻飘飘的问句,猝不及防撕开了刻意维持的边界。
他的声音平静,语调寻常又客气。
可这份淡然才是最伤人的利器,过往的纠葛都被一笔带过,只剩下一句客套的寒暄。
她随意开口:“三个月前。”
“是么。”周琰点了下头,把茶杯放到桌上:“那边的项目结束了?”
谢止姝想,这五年他果然没有打探过她的消息。
漫长的日子里,他从来没有为她留过半分心思。
从前所有的惦念和不舍,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一腔情愿。
不过幸好,她早已看清。
谢止姝“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雅间的门被推开,服务员将刺身拼盘端上来,厚切的三文鱼泛着漂亮的橙红色光泽,甜虾晶莹剔透,北极贝粉嫩紧致。
紧接着烤物也被端上来,盐烤青花鱼表皮微微焦脆,散发着油脂的香气。
“吃吧。”周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和山葵,送入口中。
谢止姝也夹了一片,慢慢咀嚼着。
“味道不错。”她放下筷子:“这家店的选材很好。”
“嗯。”周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冰镇的松本清酒盛在杯中,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北非那边的工作节奏怎么样?”周琰忽然问。
“还好。”谢止姝端起乌龙茶:“工作节奏比国内慢一些,生活也简单。周总呢?万世的工作应该也挺忙的。”
周琰沉默了片刻。“老样子。”
谢止姝笑了一下。
五年前她问的时候,他是这么回答,五年后也是。
谢止姝看着他:“周总真是一点都没变。”
周琰眉眼淡淡:“有些地方还是变了的。”
谢止姝没有再问。
一阵沉默。
桌上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还剩下最后一道茶碗蒸没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