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姝心底清楚，今天自己话确实多了，大概是经期身体不适，才卸下防备，愿意说起从前。

“那五年，我经常会坐在北非街边的咖啡馆发呆。”谢止姝回忆着，继续开口：“我记得你的关照，却也没有办法忽视你当年的选择。你在我和亲人之间选择了后者，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反复纠结，恩情和隔阂究竟哪个孰轻孰重。”

“直到后来才彻底释怀。” 谢止姝弯了弯唇：“没有哪个的份量更重，只是角度不同，既然当初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也只能闷头朝前走了，好不容易挣脱过去，不能把人生困在一场选择里。”

周遭静了几秒。

周琰说：“让你纠结了这么久，是我的不对。”

“不说这些了。”谢止姝适时收住话题：“热水袋好像凉了，可以帮我去换一下水吗？”

“好。”

周琰拿过热水袋去换水，回来后轻轻垫在她后腰。

“你每次来都这么疼？”

“大多数时候都疼，有时候轻一点有时候重一些。”谢止姝说：“前几年在卡萨布兰卡的时候好像好了一点，那边气候比较干燥，饮食也不太一样，我吃当地的食物还挺习惯的，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有关系。”

“看过医生吗？”

“看过很多。”谢止姝说：“中医也去过，西医也看过，效果一般，后面也就不折腾了，每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

周琰默然听着，心头发沉，从前亏欠的情绪尽数升上来。

“崖山那个项目。”周琰忽然开口：“已经在动工了。”

谢止姝微微一怔：“嗯？”

“上个月就已经开始了。”周琰说：“三通一平已经做完，主体结构的基础施工也启动了，按现在的进度，明年年中应该能封顶。”

谢止姝安静听着，热水袋在后腰散发着持续而稳定的温热。

“等那边建好了。”周琰说：“你想回去看看的话，随时都可以。”

谢止姝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语气认真而郑重。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周琰伸手拢了拢她散落在脸侧的长发：“以后不舒服要跟我说。”

“习惯了。”谢止姝笑了笑。

“那就从现在开始把这个习惯改掉。”周琰说：“以后疼了就叫我，多晚都没关系。”

谢止姝安静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缓慢流动，热水袋的温度又慢慢降了一些，周琰伸手拿过来试了试，拧开盖子起身要去换热水。

“我去换一下。”

“不用了。”谢止姝拉住他的袖子：“差不多了，不太疼了，你别折腾了，都快天亮了。”

周琰看了看窗外，天边确实泛起一丝灰白，夜色正一层一层地褪去。

“那你再躺一会。”他把热水袋放在茶几上，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拉进怀里：“还疼就说话，我去换水。”

“真的不疼了。”谢止姝靠在他怀里：“那药还挺管用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周琰担心着凉，又从卧室拿了个毛毯过来盖在她身上。

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茶几底下钻出来，眯着睡眼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个人，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周琰脚边蹭了蹭，又绕到谢止姝那边。

谢止姝伸手摸了摸橘子的头，小家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就地一趴，又窝在他们脚边睡了过去。

外头的天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谢止姝靠在周琰怀里，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脸上的血色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那股紧绷着的痛意确实已经消散了大半。

周琰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她的手。

客厅安静，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他终于懂了她为什么会成长成如今这副坚韧的模样，也明白了她始终拼尽全力要去坚守的东西是什么。

周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难为你了。”他的声音沙哑。

睡梦中的谢止姝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又往他怀里靠近了一些。

窗外，天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