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她自己,也避免不了被长辈安排着周旋于各类联姻之间。
反观周琰,却敢逆势而行,郑重其事地把一个姑娘带到所有长辈面前。
明知道会惹非议,可他还是选择那样去做。
她垂下眼,望着杯中的茶水,心中此刻并没有嫉妒,反而升起一种感慨与怅然。
原来再淡漠冷情的人,遇到喜欢的人,也会甘愿打破自己一贯的原则与底线。
“本来就没什么缘分,之前也不过是长辈们随口一提。”陈行曼说:“人家两人现在看着挺好的。”
黄家小姐还想着再调侃两句,陈行曼已经端着杯子往偏厅走,顺势避开这场八卦的中心。
立柱另一侧的阴影里,周明港站在一边。
从两人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落在他们身上没怎么移开过。
周琰有多讨厌这种觥筹交错的场面,他十分清楚。
小时候家庭聚会,别家小孩追跑打闹,但周琰永远被周芸华按在座位上,连多说句话都要被训斥。
长大以后更是贯彻这类准则,私宴极少出席,就算是勉强来了,也是坐不满半小时就走,从来不肯周旋多少。
可今天过于特别了。
不仅出现,还带着谢止姝,清清楚楚地把人介绍给所有人。
周明港捏着茶杯,眼中流动中晦暗难辨的情绪。
之前递过去的那份文件石沉大海,他本来还盘算着是不是筹码不够。
现在看着这幅场景,心下了然。
解铃还须系铃人。
当年的事因谢止姝而起,眼下想要破局,终究还是要从她身上入手。
周琰还在偏厅应付那几位叔伯,看样子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他将茶杯放下,放缓脚步朝着窗边的谢止姝走去。
谢止姝正看着窗外的小池子,听见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侧过头来。
看清来人是周明港,她脸色平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谢小姐,好久不见。”周明港在她身边半步远的地方站定:“我是周明港,当年年轻不懂事,做事莽撞得罪了谢小姐,这些年一直记得,总想着要当面跟你道个歉。”
“周先生客气了。”谢止姝语气平淡:“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在我这不算过去。”周明港说:“当年是我做事肆意,不仅得罪了谢小姐,也让周琰哥难做,这几年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荒唐,不当面说声对不起,心里总是不安。”
他顿了顿,见她没露出反感的神色,才接着往下说:“今天人多眼杂,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不知道谢小姐下周有没有空?我约在你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就坐十几分钟。”
谢止姝抬眼打量他,眼前的男人和她记忆里那个盛气凌人的周家小少爷差得太远,神态沉稳,身段放得十足低,看着倒真像是诚心悔过的样子。
可她没忘记五年前的事情,也知道像这种人家的行事逻辑。
平白无故放低姿态,背后总免不了藏着别的目的。
眼下是秦老先生的宴会,周遭都是有脸面的人,她不好意思把话说绝失了体面。
谢止姝弯了弯唇,没答应也没把话堵死:“最近手头项目赶进度,时间不好定,再说吧。”
这个回答在周明港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急,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应该的,工作要紧,那我回头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你,你什么时候有空了说一声就行,我随时都在。”
话说得周全,一点也不给人施压的感觉,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礼数做足:“不打扰谢小姐了,我先过去。”
说完便转身融进了人群里,没做半分纠缠。
谢止姝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红枣茶的甜香盈满口腔,她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她大概能猜到周明港打的什么算盘,只是没料到他能沉得住气,放低姿态到这个地步。
正想着,手腕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谢止姝回头,周琰已经站在她身后,眉峰比刚才舒展了许多,像是刚应付完一桩麻烦事。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谢止姝笑了笑,把刚才的插曲暂时压在了心底:“聊完了?”
“嗯,应付完了。”周琰伸手,指腹擦过她的肩线:“待着闷不闷?后院刚蒸了新点心,要不要去尝一口?要是觉得没意思,我们待会就先走,礼数到了就行。”
“好啊。”谢止姝点点头。
周遭人声依旧来来回回,她跟着周琰往点心台走,脚步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