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接近尾声时,不知是谁先起哄:“安总,今年开门红,是不是带我们去放松一下啊!”作为最大的金主,这是安凝熟知的套路。
“就是就是!听说三里屯新开了家爵士酒吧,格调特好!”
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几个年轻艺人跟着附和,连几位高层也笑着看向安凝,带着点戏谑的期待。
安凝似乎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脸上露出一个比平时更明媚些的笑容,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那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极其短暂地在方澜序的方向停顿了零点一秒,快得无人能察。
“好啊,”她声音清甜,“难得大家聚这么齐。我请客。”
一片欢呼声中,方澜序的心跳,漏了一拍。去?还是不去?理智告诉他,应该找借口离开,避免再一次陷入那种期待又失望的循环。可心底那点不死的、微弱的火苗,又蠢蠢欲动。也许……只是同事聚会?也许……气氛会不一样?他还没想清楚,脚步已经随着人流,走向了电梯。
酒吧隐藏在三里屯使馆区一条安静的梧桐树小径尽头,门脸低调。内部装修是复古的ART DECO风格,深色木质、黄铜与丝绒,灯光幽暗,台上一位黑人女歌手正用沙哑的嗓音唱着慵懒的蓝调。氛围确实很好,私密,又不失格调。
公司来了二十几个人,占据了酒吧里侧一片半开放的区域,大家很自然地分散坐下。方澜序选了一个靠近角落、但视野不错的位置,既不太显眼,又能看到中心区域。安凝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了中间的长沙发上,她脱下了外套,在幽暗的灯光下,肌肤显得愈发白皙,眉眼也柔和得不可思议。
起初,一切如常。大家喝酒,玩简单的游戏,聊着行业八卦,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安凝也参与其中,她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接住话题,或引得大家会心一笑。她喝酒很克制,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兑金酒,小口啜饮。方澜序也慢慢放松下来,和旁边的乐队老师聊起新编曲的构思。气氛确实比冬夜宴那种端着架子的场合轻松太多。
期间,他们的目光有过几次短暂的、不经意的交汇。在有人讲了一个好笑的事情,大家哄堂大笑时;在侍者上酒,微微遮挡视线时……每一次,安凝的眼神都带着淡淡的、友善的笑意,如同看其他任何一位同事一样。而方澜序,也迅速回以同样客气而保持距离的微笑,然后移开视线。他甚至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至少不尴尬。
然而,变化来得猝不及防。
一个高大帅气的西装男生,走到安凝坐的长沙发背后,伸出带着江诗丹顿名表的手,轻揽了一下安凝的肩,“嗨,安凝!这么巧!”
安凝有些意外的回头,立刻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方澜序无比熟悉的、那种在商务场合完美无缺的、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David!真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我们哪里都能碰到!”David笑语,顺势牵住她的手腕,扶着安凝走出长沙发,两人显然是旧识,且关系匪浅。
安凝她回头对公司这边众人抱歉地笑了笑,做了个“你们先玩,我过去打个招呼”的手势,和David向吧台走去。
方澜序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和那个俊朗的David时而浅笑,时而倾听,时而凑在一起看手机分享着什么。
方澜序杯中的威士忌早已见底,冰块融化,稀释了最后一点酒液,变得索然无味。他安静地坐着,没有动。心里那点从决定来时就存在的、微弱的期盼,此刻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带着淡淡自嘲的凉意。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她的资源?不,方澜序经历过这样的明示,他的教养,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期待她的喜欢?
是的!这个明确的答案早就写在他心上了,只是他不愿承认。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最骨感的答案。她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广阔、繁忙、充满了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事务和人际关系。而他,或许在她的世界里,真的就只是“那部音乐剧的男主角”,“一个有潜力的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