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记录着一些零碎的音乐灵感,生活随感,还有几段……关于理想爱情的模糊想象。字迹有些稚嫩,但透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的向往。
他坐下来,一页页翻看。看到某一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段文字写于几年前,某个演出结束后的深夜。他写道:
“希望遇到一个人,能让我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后,甘心卸下所有光环,只做一个疲惫时可以安静靠着的人。也希望,那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完整而强大的世界,我们在各自的轨道运行,偶尔交汇时,能看到彼此眼中同样的星辰。”
当时写下这段话时,他心中并无具体形象,只是一种朦胧的期盼。
此刻再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心中关于安凝的所有认知。
她不就是那个“完整而强大的世界”吗?
他们不正是“在各自轨道运行”吗?
而她看他时,眼中是否有“同样的星辰”?他想是有的,在那些沉默的注视,那些细致的安排,和那张没有文字的照片里。
合上笔记本,方澜序靠在书房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那片因为“测试”和“逃避”而产生的混乱与焦躁,奇异地,慢慢平息下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这些天的别扭和不安,根源在哪里了。
他爱她,渴望她,也恐惧失去她。但更深层的恐惧,或许是害怕在这段关系中,失去那个原本“洒脱快乐”的自我,害怕被她的世界完全吞没,害怕变成一段不对等关系里,那个需要仰望、依附、时刻担心被抛下的“弱者”。
所以他要逃回北京,逃回这个完全属于他的、安全的小窝,来确认“自我”依然存在,依然完整。
可是,爱一个人,和保持自我,一定是矛盾的吗?
拥有一个强大如她的爱人,和做一个独立自信的自己,一定是冲突的吗?
方澜序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味的逃避和“测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面对的,不是北京或上海的空间距离,而是自己内心关于身份、价值和对等关系的那些隐秘的焦虑。
他需要先跟自己的经纪人,好好谈一谈。谈工作,谈规划,谈未来。他需要先把自己的轨道,理得更清晰,跑得更稳。
然后,他或许才有足够的底气和清醒,去面对那个拥有“全世界”的女人,和那份让他幸福到恐惧、也恐惧到必须紧紧抓住的,爱情。
北京的夜,悄然降临。
方澜序坐在逐渐暗下去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假期还有几天。
但有些内心的假期,或许该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