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澜序的公寓位于东四环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面积不大,大约一百平方,两室两厅的格局,但视野开阔,楼层颇高,能望见不远处的公园绿地和城市天际线。这是他出道几年后,用自己挣来的第一笔“大钱”租下的,租期长,租金不菲,但图个安心和自在。不是什么顶级豪宅,却也是许多在北京打拼的年轻人难以企及的舒适所在。
推开入户门,是简洁的玄关。右手边是顶天立地的白色嵌入式鞋柜,左手边挂着一幅他从新疆带回的、色彩浓烈的手工羊毛挂毯,上面编织着抽象的雪山与骏马图案。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柔和。
客厅宽敞明亮,朝南,冬日午后的阳光能洒满大半个空间。整体的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混搭着一点点民族风,是方澜序自己一点点琢磨着弄的,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墙面是高级的浅灰色艺术漆,地面通铺着原木色的实木复合地板,光脚踩上去温润舒适。家具线条利落,一张宽大的深灰色布艺沙发,看起来柔软得能让人彻底陷进去,前面是一张厚重的原木茶几,上面只放着一个烟灰色玻璃的冷水壶和几本摊开的乐谱。
沙发对面的整面墙,是定制的黑色开放式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唱片、书籍、还有一些他从世界各地淘来的小玩意儿——土耳其的蓝眼睛挂件,尼泊尔的铜铃,京都的清水烧茶杯,以及几块形状奇特的矿石。书架旁立着一把Gibson Hummingbird原声吉他,和一支谱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沙发与落地窗之间的那片区域。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图案繁复华丽的手工羊毛地毯。地毯以深红、靛蓝、金色为主色调,交织着传统的石榴花与藤蔓纹样,厚重而温暖,带着异域的气息。地毯上随意散落着好几个色彩鲜艳的丝绸靠垫,有宝蓝的,赭石的,暗绿的,上面绣着精致的卷草纹。这里是他最喜欢的角落。无数个深夜或闲暇的午后,他会赤脚坐在这张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怀里抱着吉他,面对着一窗的城市灯火或阳光,拨弄琴弦,寻找灵感,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靠垫被他坐得有些变形,留下了独属于他的痕迹。
客厅连接着一个开放式的餐厨区。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干净得不像常开火的样子,只有咖啡机和水壶有经常使用的痕迹。中岛台上放着一盆长势不错的小叶簕竹。
主卧延续了简洁的风格,一张宽大的床,铺着舒适的深色亚麻床品。床头是一盏设计感十足的阅读灯。墙上没有过多装饰,只挂着一幅他某次在西北采风时拍的黑白风景照,苍茫的戈壁与孤独的树。房间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空气里有淡淡的、他常用的那款木质调香薰的味道。
另一间房被他改成了工作室兼书房。一面墙是更专业的音响设备和调音台,另一面墙依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更多的专业书籍、乐谱和资料。书桌宽大,上面放着电脑、音频接口、监听音箱,以及一堆写满音符和歌词的草稿纸,乱中有序,是创作进行时的状态。
整个公寓,干净,整洁,充满了个人的审美趣味和生活痕迹。这是一个经济无忧,且懂得经营自己生活的男人,精心为自己打造的避风港。它不完美,但真实,舒适,且完全属于他。
他洗了个澡,换上棉质T恤和运动裤,从冰箱里拿出啤酒,窝进那张陪伴他多年的沙发里。身体陷进熟悉的柔软,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需要这几天的“真空”。不需要想她,不需要想未来,不需要想那些复杂的现实和情感纠葛。只需要放空,睡觉,听音乐,看无聊的电影,像任何一个拥有意外假期的普通人一样,虚度光阴。
然而,他很快发现,“不想”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煮咖啡时,会想起滨江一号厨房里那台他叫不出名字的、高级的咖啡机,和每天早晨准备好的、温度刚好的手冲。
看电视剧时,会想起主卧里那面巨大的、仿佛IMA许川般的屏幕,和窝在沙发里一起看老电影时,她靠在他肩头的温度。
甚至只是看着窗外灰扑扑的楼宇,眼前也会自动浮现出黄浦江那流光溢金的、永恒的夜景。
她的存在,像一种已经融入他生活肌理的惯性,无处不在,难以剥离。
更让他烦躁的是,心里那股想要联系她的冲动,像野草一样,顽强地冒头。但他强迫自己忍住。
他想用这几天的“消失”和“冷静”,来测试一些东西。测试自己是否真的能在没有她的空间里,找回平静。也测试……她对他这种“消失”,会有什么反应。
是全然的无所谓,根本不会注意到?还是会有一丝疑问,甚至……在意?
这种近乎幼稚的、带着自我折磨意味的“测试”,让方澜序觉得自己既可笑又可悲。
第一天,他在家里昏睡了大半天,试图用睡眠逃避思考。
第二天,他去了趟很久没去的唱片店,漫无目的地淘了几张老黑胶。
第三天,他约了几个在北京的、不涉及娱乐圈的老乡吃饭,聊些无关紧要的往事和近况,刻意避免谈起工作,更避免谈起感情。
第四天,他实在无事可做,又不想出门,便开始整理书房,将那些堆积的乐谱、草稿、演出资料分门别类。在整理一摞旧笔记本时,他翻到了一本很久以前的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