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个他熟悉无比的公寓。阳光,地毯,散落的乐谱,书架,吉他……一切依旧,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熟悉的车流和街景。
心脏,依旧在狂跳。
但他知道,自己做出了选择。
剩下的,交给命运,也交给她。
北京的冬日天空,高远,湛蓝。
一场突如其来的、不在任何计划内的“见面”,或许,即将发生。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带着清晰的、沉重的心跳声。
就在方澜序几乎要开始怀疑信号,或者懊悔自己是否太过唐突时——
新消息弹出。
只有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几点方便”,没有“我过来”,甚至没有一个表示肯定或确认的表情。就一个干脆利落的“好”。
这个“好”字,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方澜序的心里炸开了锅。所有因发出地址而产生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在这一刻迅速被汹涌而来的紧张、无措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取代。
她真的要来?现在?来他这个租来的、普通的、与她平日出入场所截然不同的公寓?
这个认知让方澜序猛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地铺洒在客厅里,照着那块色彩浓烈的羊毛地毯,照着散落一地的乐谱和书籍,照着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薄毯,照着开放式厨房中岛上那盘烤得有些焦黑的曲奇半成品,以及旁边几只还没洗的咖啡杯。
平常,他觉得这里温馨、自在、充满个人气息。
此刻,在她那个“好”字的审视下,这一切忽然都变得……太过“个人”,太过“随意”,甚至,有些“凌乱”和“不修边幅”。
她要来了。他该做点什么?
方澜序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他该去买点花?附近的花店可能有。或者准备些水果、点心?茶?咖啡?他只有最普通的袋装茶和超市买的咖啡豆。
更重要的是,这个空间本身。它处处都打着“方澜序”的烙印,粗犷,直接,充满男性化的随意和音乐人的不羁。与滨江一号那个奢华、典雅、处处透着精心设计感的“样板间”相比,这里简直像个……“洞穴”。她会怎么看待这个“洞穴”?会觉得寒酸?不自在?还是……
方澜序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像个突然被通知有贵客临门、却毫无准备的主人,在客厅中央无措地转了个圈。
不行,不能这样干等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快速“审视”这个空间,思考能做些什么。
首先,是卫生。虽然平时有钟点工打扫,不算脏,但细节处……他快步走进卫生间,看到台面上他早上剃须后留下的细微胡茬和水渍,立刻扯了张纸巾擦干净,把剃须刀、须后水等瓶瓶罐罐迅速收进柜子。毛巾挂得有点歪,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还好,马桶和淋浴间都很干净。
接着是客厅。他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散落在地毯和茶几上的乐谱、草稿纸、铅笔,一股脑儿地抱起来,冲进书房,暂时堆在书桌一角。那盘失败的曲奇……他看着焦黑的边缘,犹豫了一秒,果断连盘子一起端进了厨房。几个用过的咖啡杯也迅速扔进洗碗机。
地毯上还有几个靠垫被他坐得歪歪扭扭,他赶紧摆正。沙发上搭着的薄毯叠好,放到卧室。
做完这些,客厅看起来整洁空旷了许多,但也……更冷了。少了那些代表“生活”和“创作”的凌乱痕迹,这个空间突然显得有些陌生和疏离。
方澜序站在客厅中央,喘了口气,目光再次扫视。还缺什么?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矿泉水、啤酒、牛奶,和几盒酸奶。没有果汁,没有苏打水,更没有她在滨江一号常喝的、某个特定牌子的气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