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实的钟摆,从未真正停歇。
第四天清晨,方澜序比平时醒得更早。天还没亮透,卧室里一片朦胧的灰蓝。他侧躺着,看到她已经醒了,或者根本没怎么睡沉,此刻正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言语,两人的目光在晨昏未辨的光线中静静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的静默。快乐时光的沙漏,已经漏到了最后几粒。
是安凝先打破了沉默。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描摹着他眉骨的轮廓,声音是刚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我今天……得走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小锤,轻轻敲在方澜序的心上。虽然早有准备,虽然知道这是必然,但亲耳听到她说出来,胸腔里还是泛起一阵清晰的、带着钝痛的紧缩。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更紧地收拢了手臂,将她的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仿佛这样就能将时间留住,或者将她留下。他的脸埋进她馨香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面满是她的味道,和这三天甜蜜时光的气息。
“……嗯。” 他终于发出一个沉闷的单音,喉咙干涩得厉害,“几点的……?”
“中午的航班,先飞香港,有个会,然后转苏黎世。” 安凝低声回答,指尖停留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司机……大概十点半到楼下。”
十点半。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像一个倒计时的沙漏,开始在他们之间无声地、却无比清晰地流淌。
谁也没有再提“再睡一会儿”或者“起床做早餐”。他们只是更紧地拥抱在一起,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用身体的温度和心跳,进行着最后的、无言的温存和告别。
方澜序的唇寻到她的,吻了上去。这个吻,缓慢,深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和一种极力压抑的、即将分离的痛苦。他吮吸她的柔软,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一切,都通过这个吻,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灵魂里。
安凝仰着脸,全心全意地回应着。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指尖穿入他浓密的发间,带着细微的颤抖。她的吻同样充满了不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她能感觉到他怀抱的力量,和他吻里那份沉甸甸的、让她几乎想要落泪的珍重。
漫长的亲吻结束后,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安凝先动了。她轻轻坐起身。晨光已经足够照亮卧室,她眼眶有些泛红,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注入力量,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去洗澡,收拾一下。”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方澜序也坐起来,看着她在晨光中走向浴室的纤细身影,胸口那处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去准备复杂的早餐,只是简单地煮了两杯咖啡,烤了两片吐司。当安凝洗完澡,换上来时那身米白色羊绒衣裙,头发吹得半干,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优雅(只是眼底的疲惫和红晕难以完全掩饰)走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了中岛台上。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完了这顿简单的、近乎仪式性的告别早餐。食物味同嚼蜡,咖啡苦涩。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
安凝面对他。两人之间,隔着一两步的距离,空气却沉重得仿佛凝固。
“我……” 安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都无法承载此刻心中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情绪。
最终,她只是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胸前,充满了无言的依赖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