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澜序用力地回抱她,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楼下,隐约传来汽车驶近、停下的声音。是司机到了。
这个声音,像一道无情的指令,瞬间划破了室内沉重的宁静。
安凝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向后退开一步。
她抬起头,看着他。晨光中,她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舍,温柔,坚定,还有一丝属于她那个世界的、不得不重新披上的冷静外壳。
电梯门开了,她走了进去。
在门即将完全关闭的最后一瞬,方澜序似乎看到,她一直挺直的肩线,垮塌了一瞬。但也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叮”一声轻响,电梯下行。
门内门外,瞬间被隔绝成两个世界。
公寓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方才还弥漫着的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温度,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空旷的、带着回音的寂静。阳光依旧明亮,照在那些她添置的物件上,照在那块她常坐的地毯上,照在还残留着她咖啡杯印渍的中岛台上……一切如旧,却已人去楼空。
方澜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此刻他模糊的视线中,已是一片混乱斑斓的颜色。
他觉得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灌满了北京冬日清晨凛冽的寒风,冰冷,空洞,带着尖锐的疼痛。
分别,原来真的可以比想象中,更痛。
不是分手,却已经有了分手般的心碎。
一股汹涌的、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蛮横地冲破了所有试图维持的镇定和体面,从他的眼眶深处,决堤般涌出。
他想念她。仅仅是她离开的这几分钟,那思念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带着窒息般的疼痛。他想念她靠在他怀里看电影时均匀的呼吸,想念她穿着他旧衬衫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念她在地铁里靠着他胸膛时的温度,想念她每一个专注或狡黠的眼神,甚至想念她偶尔流露出的、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三天,像一场甜美到不真实的梦。如今梦醒,留下的是比梦境更庞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空虚和寒冷。
他知道,她会回到她的世界,继续她的征战。他也要回到他的轨道,完成他的音乐旅途。
他们会在各自的天空下,继续闪耀。
但此刻,在这个突然变得无比空旷冰冷的公寓里,在这个分别的清晨,方澜序只想就这样坐在地上,让那倾泻的失落和思念,将他暂时淹没。
离别的痛苦他认了,因为有了爱。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