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之后，他们如约回到了瑞士，回到了那栋承载了他们最重要记忆的雪山木屋。

再次推开木屋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壁炉已经提前由当地管家生好，松木的暖香弥漫，山顶的积雪似乎比上次来时更厚了些。

蜜月的味道慢慢浸染开来。

一夜好眠，踏实的早餐，新婚燕尔的两个人相看两不厌，所有细细碎碎的事情，因为身份的转换变得大不相同。

安凝在厨房整理早上管家送来的食材，方澜序在客厅调试音响，安凝有最好的设备只是没有精细的调过。

过了一会儿，方澜序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到了起居室中央，面对着那扇巨大的、可以望见艾格峰的落地窗前。

方澜序转过身，对安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和一种温柔的郑重。

“安凝，” 他看着她，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你说不想有婚礼，我完全理解，也支持。但是……”

“但是，在我的想象里，你应该是穿着最美的婚纱的新娘。哪怕……观众只有我一个人。”

他说着，弯腰，打开了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箱子内部显然经过特殊整理，防尘罩下，是两件被精心悬挂、保护的衣物。

方澜序先取出了较大的一件。他极其小心地拉开防尘罩的拉链，然后，双手将它捧了出来。

那一瞬间，仿佛有阳光，被他从箱子里捧了出来，洒满了整个房间。

那是一件婚纱。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蓬蓬裙或大拖尾。它是一件Vivian Westwood的定制款。象牙白的真丝缎面，流淌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设计是品牌标志性的、带着建筑感和叛逆精神的结构——不对称的肩线，一侧是简洁的细吊带，另一侧则是立体的、如同绽放花朵般的褶皱，从肩头蜿蜒而下。裙身贴合身体曲线，在腰臀处收出惊心动魄的弧度，然后以鱼尾的形式缓缓散开，线条利落而充满力量。没有多余的蕾丝或珠绣，只有顶级面料本身的光泽、和那充满雕塑感的剪裁在说话。它美丽，骄傲，充满现代感，又带着一丝复古的浪漫，像一件为女王加冕的战袍，又像一件只为取悦爱人而存在的艺术品。

安凝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呼吸停滞，目光无法从方澜序手中那件仿佛在发光的衣裙上移开。她当然知道这个品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仅是价格，更是品味、心血，和一种“我知道什么最适合你”的、极致的懂得。

方澜序将婚纱小心翼翼地挂好。然后，他再次弯腰，从箱子里取出了另一件。

是一件男士礼服。同样是顶级定制，深海军蓝的威尔士亲王格纹三件套，剪裁完美，面料挺括，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低调而高级的光泽。与他平时的演出服或日常着装风格都不同，更正式，更古典，也……更像个准备迎接人生最重要时刻的新郎。

安凝的目光在两套衣服之间移动，最终，落在了方澜序的脸上，眼眶迅速被滚烫的泪水充满。

方澜序将礼服也挂好，然后走到她面前，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感动、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自己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狂跳。

“我拜托了我在时尚圈唯一信得过的朋友，又想办法搞到了你准确的尺寸……希望没有误差。” 他带着点笨拙地解释，“今天，我想看你穿上最美的裙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全然的真诚。

“我只想告诉你，安凝，你……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而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像一个献上自己最珍贵作品、等待评判的孩子，带着全然的、不计后果的赤诚。

安凝的眼泪，终于冲破了防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没有去擦，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用最笨拙又最戳心的方式爱着她的男人。

他记得她所有的恐惧和坚持，为她补上了一个女孩梦想中“婚礼”最核心的部分——为所爱之人披上嫁衣，盛装被所爱之人赞美的时刻。

没有观众，没有流程，没有喧闹。

只有他，她，两套隆重的礼服，和永恒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