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脚鬼伏在地上,黑影凝滞,没有半点动静,一言不发,如同沉寂无声。
靠!大爷的!
果然这一戳破真相,一个两个就爱装死,一言不发,就不能给点正面反馈吗!
非得逼我放大招是吧。
颜直揉了揉眉心,又补了一句:"你当初去求陵江帮忙,不想让你家少爷被火祭,你以为他会帮你,你以为他会念及最后一些情面……"
"不过,林恒……你是不是不知道,当时顾府宴会上,陵江也在场。"
地上的跛脚鬼身形猛然一顿,整个黑影像是被人从背后抽了一鞭子,僵在原地,连那双眼里的红光骤然凝住。
整只鬼彻彻底底的傻住了。
颜直见状立刻了明心镜,果真如此——所以当初他只杀了顾府,放过了陵江。不然以他先前那般滔天的鬼煞之气,破解什么辟邪大阵也不过是多花费时日的事。他留着陵江的命,不是杀不了,是没想过要杀。
老石榴果精满面懵逼,眼珠子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他们不是陵江的人吗?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跛脚鬼终于动了,他颤巍巍地抬起一只黑糊糊手,攥得死紧,嘴张了几张,胸腔里滚出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千百遍:"他……"
“他在……少爷……陵……江……陵……江……"
他反复念着那个名字,从低哑到颤抖。那声音里先是茫然,像是坠入浓雾中的人四顾无路,不信、不甘、也不敢信。可那茫然只持续了几息,便渐渐变了调——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翻涌上来,滚烫的,腥气的,带着烧灼的焦味。
萧时在一旁实时翻译着:"他说,你们还知道什么……他在顾府干了什么……他是不是对少爷做了什么……他,是不是他……"
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从跛脚鬼胸腔里生生剜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要将人撕碎的狠戾。
"他!!做了——什——么——"
那声嘶吼像一把锈刀,劈开了满室的沉寂。
跛脚鬼猛地挣动起来,双手撑着地,指节抠进砖缝里,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里的红光骤然暴涨,浑身的煞气翻涌如沸,竟硬生生挣开了几分木寻先前压在他身上的禁制。
他往前一扑,十指成爪,直直朝着木寻——不,是朝着所有人——的方向扑来,那姿态分明是要冲出去,冲去顾府,冲去陵江面前,将他撕个粉碎。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颜直头皮一炸,心里警铃大作——不会又刺激过头了吧!他又要暴走了吧?别啊别啊!
他连忙摆手:"诶诶诶诶诶,鬼大哥你先别多想!千万别脑补太多!具体情况我们也全然不知!我们就只查到陵江当时在场,他到底做了什么、有无插手,我们半点线索都没有!"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你当初愿意低头求他,就说明你心里也认定他尚存几分情面。你们相识相伴多年,不至于真的绝情至此……”
呃呃呃呃,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陵江当时还真是绝情至此。
跛脚鬼的状态明显不对——那团黑影开始剧烈地抽搐,边缘泛起不正常的波纹,像是煮沸的沙子,整个轮廓缓缓扭曲、膨胀。
木寻当机立断,指诀一掐,赤红色的流光自指尖窜出,稳稳探入跛脚鬼的额心。那红光像一根银针扎入翻涌的漩涡中心,沿着经络般的纹路飞速游走,所过之处,翻腾的煞气一层层被压了下去。
跛脚鬼的身形缓缓地伏了下去。黑影的边缘渐渐平稳,那暴涨的红光也一点点收拢回瞳孔深处。
木寻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这副模样冲过去,估计得死在半路上。"
"不过,我可以帮你查清楚你想知道的事——当年林永贺是如何惨死的,陵江当时在顾府又做了什么。但你得帮忙回答我的一些问题。"
跛脚鬼还没有回应。
反倒是石榴果精率先炸了锅,在木寻手心里扑腾着喊道:"才不要帮他们!他们是为了帮陵江!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颜直眼疾手快,一把将石榴果精从木寻手里拎起来,举到自己眼前:"诶,老果,我们才不是单纯为了帮陵江。何况,你方才有耳朵的都听见了,我们也不是全袒护陵江的呀。"
"哼!"石榴果精腮帮子鼓鼓,"那是你们使诈!说到底还不是帮陵江!"
"诶诶,这还真不一样了。"颜直眼神示意木寻的方向,"他的确实是要帮陵江解决心魔的。但我嘛——完全是中立的,我在查另一件事。"
说着他转头,目光落回地上的跛脚鬼,语气神秘兮兮地压低了:“这事,和林少爷那顶武冠有关。"
石榴果精满是疑问:"林少爷的武冠?"
"对,就是林少爷那顶武冠——它跟你一样,也成精了。只不过它只是快成精了,半灵,还没到你这份上。"
“而且它亲眼见证了当年顾府发生的一切,按理来说应当清楚少爷惨死的全部内情,可它死死闭口不肯吐露半分。你说这事奇不奇怪?贴身相伴的器物,为何不肯说出自家主子殒命的真相,这里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石榴果精涉世未深,三言两语就被绕了进去:"什么猫腻?"
"不知道啊——所以才要查嘛。"颜直摊了摊手,"在顾府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武冠不肯说,陵江甚至因为这事生了心魔……你说蹊跷不蹊跷?"
"肯定是陵江害死了林少爷!"老石榴果精斩钉截铁。
"那我们问武冠陵江有没有害林少爷,它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颜直歪着头看他,"而且……它好像并不讨厌陵江。"
"哼!你又不是它,你怎么知道它不讨厌陵江!"
颜直的眼睛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慢悠悠地抛出一句:"那你知道——武冠现在在哪里吗?"
"在哪?"
"就戴在陵江的头上。"颜直一字一字地说,"所以它若是真的讨厌陵江,凭着器物灵识,早就能搅乱陵江神魂,哪会日日陪着他在心魔幻境里,一遍遍陪他唱《将关令》呢。"
最后一句纯属瞎猜,但他说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
石榴果精听得目瞪口呆,半会:"那……那武冠是不是傻的?连仇人都分不清?"那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仿佛那武冠是个认贼作父的不肖子孙。
“小果!那有没有可能陵江根本就不是仇人啊,陵江根本就没有杀林少爷,所以武冠才那般亲近他……”
“放屁,那武冠肯定又是像林少爷那样被陵江的猪油蒙了心!”
“诶诶,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一人一果争论不休。
木寻听累了,索性坐在跛脚鬼面前,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当年的所有真相?你若要报仇,总得先分清孰是孰非,知晓完整前因后果吧。你先前不杀他,不也是认这个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