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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义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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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江的心魔,确实跟林永贺惨死在顾府有关。甚至……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你若帮我,我可以查清楚陵江当初在顾府做了什么,林永贺在那里经历了什么。”

“而且,若他真的杀害了林永贺——你想怎么报仇,我到时候都不拦你。要杀要剐,在我解决完心魔、离开陵府之后,都随你意。”

卧槽!!大义灭“亲”!!!!

颜直和萧时听得目瞪口呆,两人对望一眼——这小子看着跟块木头似的,怎么行事堪比老狐狸啊!

石榴果精一听到可随便要杀要剐陵江,都忘记跟木寻先前的仇了,狂举手同意!

许久,那伏在地上的黑影慢慢撑起半个身子,低垂着头,嘴里含混地吐出了几个音节,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一旁萧时翻译:“他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风缓缓穿过残破的戏园子……

林恒七岁时就跟在五岁的林永贺身旁。

那几年里,林恒从侍从变成了玩伴,又从玩伴变成了林永贺身边最亲近的人。

林永贺打小就爱上梁揭瓦,林恒原本也是想拦的,可少爷说了少爷的命令才是命令,于是两人一同上梁揭瓦了。

林永贺从前偷偷在台上唱戏时,他在台下一副小迷弟的眼神,完全就是林永贺的无脑铁粉——少爷怎么唱都好听好看,甚至还说出少爷就是专为戏台而生的这种傻话,最后被狠狠责罚一顿,得亏林永贺护住了他。

林永贺上课睡觉时,他,他也没好到哪去……先生在前头念"人之初性本善",林恒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后"咚"一声磕在桌面上,把一盘睡得正香的林永贺也给震醒了,不过最后两人很快又双双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不过林恒有个顶要紧的用处——跑得那叫一个快,出了名的狗腿子。林永贺一闯祸,林恒就拉着他撒腿跑。等大人夫人差不多消气了,林永贺再去撒个娇就啥事都没有了。

两人整日形影不离,甚至比亲兄弟还亲,时常同塌而眠,扯着被子盖住脑袋,在里头嘀嘀咕咕嘻嘻笑笑的说个不停。

那时候日子慢得像戏台上的水袖,甩出去收回来,一折一折地过,怎么也演不完。

直到林永贺十岁那年,陵江来了。

也是一个夏日,日头比往常亮一些,照得园子里的石榴花红得像烧着了一样。

新来的小戏子站在戏台上,望着那颗高大的火红的石榴树,他瘦得锁骨从青布衫的领口支棱出来,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可他生得极好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下颌尖尖的,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左眼下有颗猩红的美人痣,眼尾那抹弧度勾得极长,像远山上还没散尽的薄雾。只是那眼里没什么情绪,像一潭连风都吹不皱的水,可水底有什么东西沉在那里,谁也看不见。

林恒远远看了一眼,脑子里竟冒出一句戏文来——祸国殃民。

林永贺见了陵江一面,便欢喜得不行,立马就想留下了整个戏班子。而陵江也凭着自己的才学留在了少爷身边当伴读,也成了林永贺的小花旦。

后来,便是三道形影不离的身影了。

陵江跟在林永贺身侧,手里捧着书卷,端正念着那些拗口的句子,这是他每日的任务。不过,一旁的林永贺大多是左耳进右耳出,不是同林恒在玩闹,就是自个又在天马行空想着戏文。

念完了,林永贺便一把拽起陵江就往戏园子跑。

"快快快!昨儿那个本子我想着改了一段——你从这儿上来,我在这儿等你——"

陵江被他拉着往前冲,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脚底踩上了戏台边沿的红毯。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戏台,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那条线松了一松,又抿了回去。

林永贺已经窜上了台子,在那儿比划得虎虎生风,嘴里念着新编的戏词,一会儿是"将军且慢",一会儿又是"待我杀他个片甲不留"。陵江站在台下看了片刻,终于拾级而上,走到了他身侧。

林永贺年少时,总喜欢把戏台上那些悲剧都要改成大团圆,这有情人必定终成眷属,一天到晚拜天地;这原戏中主角死了,林永贺也能转十八个弯的剧情把人给变活了,反正这戏的最后一折必定锣鼓喧天happening!

他拉着陵江在台上一遍又一遍排他改好的戏,还有他自个写的新戏。戏班子的人起初还陪着演,后来索性搬了小板凳坐在台下嗑瓜子,指着台上笑:"瞧瞧,咱们少爷又写新本子了。"

"这回是什么?"

"还是那老一套,英雄救美,拜堂成亲——"

"少爷怎么总写这个?"

"你管他呢,乐呵就成。"

林恒也坐在戏台底下,看得津津有味,直鼓掌喝好。

那几年里,林永贺和陵江在台上演了不知多少出戏。戏台上的两个人,瞧着倒比真的还要真。

可下了台,就是另一回事了——两个世界就裂开了

林永贺是个什么都往外倒的人,高兴了笑,不高兴了嚷,撒娇撒泼样样拿手,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什么心思都明明白白直写在脸上。

可,陵江是另一路人。他心里头装着一座城,城门关得紧紧的,城墙上连个垛口都没有。无论好的坏的,他都不言语,什么心思都只藏在心底。

林永贺有时候话说得直白了,什么"你怎么这么磨叽""你能当小花旦还不好",那些话像小石子儿一样砸过去,陵江接住了,面上没有伤,可石子都沉进了他那潭水里,一枚一枚地沉在底下,谁也不曾捞起来过。

林永贺从来不觉得那些话那些事会伤人。他说完做完就忘了,转头又笑嘻嘻地去拽陵江的袖子,陵江便也由他拽着,从石凳上站起来,走上戏台,一站上台,那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就又合在了一处。

可台底下的事情,那些沉在水底的石子,一枚也没有少过。

那些事情,一桩一桩地攒着,谁都以为翻篇了。

包括林恒。他那时候根本不懂,原来有些人的心事不会随风翻篇,那些细碎的委屈,会被人一颗一颗、清清楚楚全部记下来。

"少爷只是喜欢唱戏,喜欢同他唱戏……少爷从来没有看低过什么戏子不好……"

跛脚鬼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沉默了,可那些话就像这丝丝细雨,在风里轻轻晃着。

三人听完这段话,也是良久沉默。

很多事情大多都如外头所说的那样了——林永贺待陵江是真的好,甚至哪怕两个人有些打闹,最后大多也是那位林少爷屁颠屁颠地跑去找陵江合好。

可陵江最后对林永贺做的事——抄家查封林府、林永贺雪天里跪求他救救的他病重的女儿,他都不帮、甚至最后连林永贺惨死连个全尸都不……

那桩桩件件当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外人骂他白眼狼,或许真是半点不冤枉了。

风穿过破落的戏园子屋顶,呜呜作响,像远方有人独自唱着一出无人观看的旧戏,荒凉又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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